刘洋的话音刚落,床上的封砚睫毛轻轻颤动,随即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他没有立刻起身,只是微微支起身子,靠坐在床头,脊背贴着柔软的床垫,神色还有几分刚醒的慵懒。
刘洋余光瞥见这动静,猛地转头看去,当即失声低呼:
“啊!”
下一秒他便快步冲到床边,顺势坐到床沿上,一条腿随意耷拉在床外,俯身看着靠坐的封砚,眉头紧蹙,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切:
“封子,你可算醒了!”
封砚刚从记忆融合的混沌中抽离,心绪翻涌复杂,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深邃。
神魂甫一归位,他便下意识内视自查肉身,清晰察觉到肺腑间淤积着经年累月抽烟留下的浊秽之气,丝丝缕缕损耗着肉身根基。
他自然清楚,这俗物对身体害处极大。
他缓缓转动脖颈,看向身旁的刘洋,语气略带沙哑却笃定:
“刘洋,我没事了,多谢你守着我。”
刘洋摆了摆手,拍了拍封砚的胳膊,眉眼间满是随意:
“嗨,咱们兄弟俩,还说这些见外的话,护着你是应该的。”
话音刚落,封砚鼻尖轻抽,浓烈的蒜味扑面而来,他眉头微蹙,面露几分不适:
“你吃大蒜了?”
刘洋一愣,挠挠头一脸无辜,嘴角还带着笑:
“我没吃啊。”
“那这屋里怎么这么大的蒜味?”封砚看向床头的蒜瓣,疑惑更甚。
刘洋笑着指了指床头,神情带着几分小得意:
“还不是为了给你驱邪,西方邪祟怕这个,死马当活马医。”
说罢,他摸出烟盒抖给封砚一根,自己也叼了一根。
封砚指尖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。
他明知烟草伤身,浊气侵体,本是半分不愿沾染,可为了不暴露自己觉醒神识、异世修士的身份,才自然地夹过香烟,眼底对浊气的排斥一闪而逝,迅速掩去。
他将烟凑到唇边:
“火。”
刘洋递过打火机,封砚拇指轻按。
“啪嗒——”
火苗窜起,他深深吸了一口。
“呼——”
淡白烟雾从唇间散出,混着蒜味弥漫在空气里。
刘洋想起刚才的怨灵,拍着大腿,一脸郑重地提议:
“哎,封子,明天我去弄点糯米,给你揣兜里、撒床边,辟邪管用。”
封砚眉梢一挑,眼中带着几分好笑:
“糯米?拿这个干什么?”
“驱邪啊!林正英僵尸片里这么演的。”刘洋理直气壮,说得头头是道。
封砚嗤笑一声,摆了摆手:
“不用麻烦,那邪祟我知道是什么了。”
刘洋嘴里的烟都快惊掉,身子猛地凑近,急切追问:
“真的?那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封砚轻吐烟雾,神色平静:
“那是一个怨灵。”
“怨灵?只在恐怖片里听过。”刘洋深吸一口烟,吐出白雾,脸上满是诧异。
封砚又吸了口烟,沉声道:
“这怨灵的缘由不便多说,我会亲自了却这桩恩怨,你放心。”
刘洋满脸错愕,连连摆手,满是担忧:
“你又不是道士和尚,一个人面对太危险了!”
封砚拍了拍他的肩,眼神笃定:
“我有把握,不会拿性命开玩笑。”
刘洋将信将疑,吐了个烟圈,话锋一转:
“行,我不多问。但有件事必须老实交代。”
封砚坦然道:
“你问,我绝不瞒你。”
刘洋摁灭烟头,凑上前,挤眉弄眼地调侃:
“你在外边是不是还有两个女人?”
封砚愣住,眉头微挑,一脸茫然:
“我从没谈过女朋友,哪来的女人。”
“你还装!”刘洋拍了下床沿,语气笃定,“你昏迷说梦话,我听见了,清晏、小丫,这不是女孩名字?”
封砚神色一僵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,低声喃喃:
“我当真念出这两个名字了?”
“那可不!”
刘洋一拍大腿,随即一只手重重搭在封砚的肩膀上,身子又凑近几分,皱着眉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苦口婆心劝道:
“古今这姑娘多好,对你一片真心,你别辜负人家。那两个姑娘能断就断,我帮你瞒着古今。”
封砚急忙解释:
“刘洋……”
“打住!”
刘洋打断他,语气带着几分严肃,依旧搭着他的肩絮叨不停:
“你想脚踏三条船?没好下场知道吧!小丫这名字听着就特别普通,没什么亮眼的感觉。清晏这个名字倒是听着不错,可人到底怎么样谁也不知道。但不管怎么说,在我这儿,谁都比不上古今。我可跟你说,追古今的人多了去了,人家从来不和别人搞暧昧,一心一意对你,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……”
耳畔刘洋的碎碎念还在嗡嗡作响,封砚却早已失了神。
目光怔怔落向落地窗,望着窗外流光溢彩、霓虹流淌的首尔夜景,指尖缓缓捻动烟身,一截灰白的灰烬悄然垂落,眉心微蹙,脑海中万千思绪翻涌。
他暗自思忖,心里很清楚,他本就不属于这颗星球。
即便此刻还未寻到离开之法,也终究是要回去的。
就算封印了神魂,但是地球上的雾霾始终还是日夜侵蚀着他的神魂,就连平日里玩密室逃脱受了惊吓,都会引发头痛。
这般长久下去,身体只会日渐虚耗,离开已是必然。
可若是有朝一日不告而别,凭空从刘洋和古今的世界里消失,只会让他们满心担忧与牵挂。对这两位真心待他的人,实在太过亏欠。
思来想去,与其悄然离去,倒不如坦诚相告,将他的身份与处境如实说与他们知晓。
想到这里,他指尖夹烟深深一吸,烟卷燃得更旺。
“呼——”
一个圆润的烟圈缓缓飘升,在蒜味空气中散开。
片刻后,封砚指尖捻灭烟蒂,再抬头时,眼神已经沉得格外郑重:
“刘洋,我恢复记忆了。”
刘洋眼前一亮,身子凑得更近,满是欣喜:
“真的?恭喜!快说说你想起来什么了。”
封砚沉声道:
“我接下来的话很震撼,你一定要信我。”
刘洋凑得极近,一脸认真地压低声音,故作神秘:
“难不成你是马云私生子?”
话音刚落,他自己先忍不住捧腹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肩膀都在颤动。
封砚失笑摇头,眼中带着无奈:
“你在想什么。”
刘洋摊手,笑罢一脸好奇:
“那还有什么能让我难以置信?”
封砚笑意散去,神色无比认真,目光灼灼地看着他:
“刘洋,我没开玩笑。我不是地球人,我来自其他位面,是一名修神的修士。”
刘洋满脸错愕,伸手摸了摸封砚的额头,眉头拧成一团:
“没发烧啊,你烧糊涂了?还不如说自己是外星人。”
“我没胡说,是真的。”封砚握住他的手,掌心带着几分沉稳的温度。
刘洋一拍脑袋,慌乱摸出手机,指尖快速划动,急得不行:
“完了,指定是脑子烧坏了,我打120送你去医院,韩国急救电话是多少来着……”
封砚急忙拉住他,语气恳切:
“刘洋,我真的没骗你。”
刘洋摆着手敷衍,脸上满是不信:
“好好好,你没骗我,我信。”
他上下打量着封砚,挑着眉一脸戏谑地打趣:
“你说你是修神的修士,跟玄幻小说一样?那你是不是会飞?”
封砚点头,认真回应:
“我确实会飞。”
刘洋眼睛一亮,搓着手满是期待:
“那你飞一个给我看看!”
封砚神色微窘,无奈解释:
“这方世界浊气雾霾太重,我的神力一直无法恢复,如今根本飞不起来。”
刘洋听罢,撇了撇嘴,一脸失望地摆摆手:
“切,我看你就是脑子烧坏了,彻底没救了!”
说罢,他又低下头继续在手机里翻找急救号码,手指不停划着屏幕,嘴里还嘀嘀咕咕:
“我得把你刚才说的这些胡话记下来,回头给医生看,这都是病因。活了三十几年,我还是头一次听人跟我吹能飞,真是越说越离谱。”
封砚见状急忙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笃定:
“刘洋,你等等,我有办法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。”
刘洋翻找号码的手骤然一顿,抬头看向封砚,眼底满是狐疑:
“哦?你还有什么办法证明?”
封砚沉声道:
“我虽神力未复,但神魂根基还在,方圆三十丈内的一切,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。”
刘洋皱起眉,满脸不解,挠了挠头:
“三十丈?这是啥单位,到底有多远?”
封砚闻言一怔,这才想起此方世界不用古制计量,神色略显尴尬地补充:
“按照你们的说法,就是方圆一百米。”
刘洋刚要开口追问,封砚便抢先打断他。
“你若是信我,现在走出这家酒店,方圆百米之内随便找个地方站定,我们俩保持电话畅通。你随意做个动作,或是手里拿样东西,我都说得出细节,你看我说得对不对便是。”
刘洋闻言,眼底顿时泛起几分兴致,收起手机挑了挑眉,一脸跃跃欲试:
“行,那我就陪你玩这一趟。不过咱们先说好,要是你说错了、没对上,你可得给我买包中华,不能让我白跑这一趟。”
两人说定后,当即拨通了电话,刘洋拿着手机径直走出了酒店房间。
封砚坐在床边,闭上双眼,将微弱的神识缓缓铺开,方圆百米内的风吹草动、光影动静尽数映在他脑海之中,分毫毕现。
刘洋走出酒店,傍晚的风卷着街边的凉意拂过。他特意寻了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,站定在浓密树荫下,这个位置被楼宇与枝干层层遮挡,从酒店房间的方向连半点轮廓都看不见。
他弯腰从地上随手捡了几片树叶,握在手里,对着电话那头的封砚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挑衅:
“封子,你看看我现在手里拿的是什么,说得出来吗?”
电话里传来封砚平静的声音:
“树叶。”
刘洋撇了撇嘴,只觉得这太过好猜,当即又追问,声音里满是得意:
“行,算你蒙对了,那你说说,我手里拿着几片?”
“五片。”封砚的声音没有丝毫迟疑。
刘洋瞬间瞪大了眼睛,心底满是震惊。他故意握着手,悄悄往地上扔了两片,又对着电话试探道:
“你确定是五片?没数错?”
“你刚才手里是五片,”封砚的声音依旧清晰,“就在刚才,你扔了两片,现在手里还剩三片。”
刘洋心里咯噔一下,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凉意,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,脸色微微发白,像撞见了怪事一般。
可他还是不肯信,认定封砚是找了什么法子偷看到的,当即打定主意,绕到这栋酒店楼的背后,他不信这样封砚还能看见。
“封子,你肯定是在哪偷瞄到了,不算数,我换个地方,你再猜。”
说完刘洋便快步绕到酒店后侧,站在背光的阴影里,周身连光线都暗了几分,彻底与酒店房间隔绝。
足足过了十分钟,他才重新拨通封砚的电话,对着电话那头一脸得意地开口:
“封子,你说说我现在手里拿着什么?”
“你手里什么都没有。”封砚的声音很快传来。
刘洋当即皱起眉,不信地反驳:
“不会吧,我手里明明有东西,你再好好看看。”
“你确定要我直说?”封砚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当然说啊,有啥好藏的!”刘洋满不在乎地喊道。
下一秒,封砚的声音缓缓传来:
“你手里有一坨刚抠下来的鼻屎,就在刚才,你已经把它弹走了。”
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响,只剩下微弱的电流杂音。
刘洋彻底僵在原地,满心的震撼与难以置信,半晌才颤着声开口,声音都带着发紧:
“你……你是不是在我身上安摄像头了?”
封砚低笑一声,语气淡然:
“刘洋,地球上的物件你比我清楚,什么样的摄像头,能这样毫无死角地看清你?”
刘洋愣了愣,细细一想也觉得不合常理,心底的震惊更甚,当即开口:
“你等着,我马上上来。”
话音落下,电话便被匆匆挂断。
封砚将手机放在一旁,索性在床边盘膝而坐,周身气息平稳,静静等候。
没过多久,砰的一声,酒店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刘洋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,额角、鬓边沾着一层薄汗,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,脚步顿在门口半天没挪动,胸口不住起伏着,显然是一路狂奔回来的。
他站在原地,双眼圆睁、瞳孔微缩,嘴巴下意识张着,满脸的不敢置信,死死盯着盘膝而坐的封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