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队冲进舱室时,江哲还伏在地上。
他们的脚步整齐得像流水线,四名武装卫兵在前,两名医师紧随其后,再往后是推着器械台的机械臂,臂上挂满银白色刀具、电凝钳和卡扣式胸腔夹具。警报灯把他们的面罩染成红色,红得发黑。
“目标仍在地!”领队喊。
一束锁定激光从机械臂顶部射出,打在江哲后颈,像一条极细的红蛇,沿着脊椎画线,准备切割。医师已经戴上外骨骼指套,刀柄从台面弹起,冷气从刀锋两侧喷出,像被唤醒的手术兵器。
就在这时,江哲的胸口亮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垂死的微蓝,而是一道极冷、极猛的光,像有人用一把冰刀从里往外捅穿黑夜。那光起初只有拳头大,下一瞬便撑满整间舱室,把所有人的影子都钉在墙上。手术刀上的反光还未散开,离江哲最近的两名卫兵已被震得向后飞撞在舱壁。
他抬起头。
眼窝中不是人的光,而是一片浩瀚的深蓝,像两扇被打通的窗口,里面星河倒悬、塔影如林。神纹市在最后一刻睁开了眼睛。
“接驳完成。”柯罗-2的声音不像从脑子里响起,而像从每一根血管、每一条神经、每一片皮肤同时说话。
那些藏匿在通风管道中的纳米机器全部被激活,像夜间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回。它们不再慢如蜗牛,而是像千万颗逆向坠落的蓝色流星,穿过泄压孔、走廊、门缝,钻进江哲脊背,接上他的神经主干。
体内与体外,轰然连通。
江哲站了起来。
不是靠力,不是靠骨骼,而是像被整座城市从地上推起来。他的身体歪了一下,像一具还不习惯被神降的躯壳,随后脚跟重重踏碎地面。合金板凹下去一寸,裂纹从脚底向四周炸开。
他冲出去了。
第一个迎上的卫兵还没抬起枪,整张脸就被蓝光吞没。江哲没有挥拳,只是从旁掠过,像一道冰冷的浪,那人横飞出去,把后面两个撞成一团。枪声在这时响起来,自动武器从舱外扫入弹雨,穿甲弹打在他身上,竟全部弹开,像冰雹砸在发蓝的钢上,当当落地。
弹壳在脚下乱跳,像一场金属的雨。
江哲像一支离弦的箭穿过下层通道,所过之处,灯管爆裂,锁死的门被连框撞开。那些机械臂从暗处探出来,电击叉与麻醉枪一齐发射,却只擦破他的皮,带不出一滴血。蓝光从他身上每一道伤口涌出,像一件流动的甲,不断修补、推进、包裹。
“你这样会烧尽神纹市最后一点意识!”柯罗-2低吼。
“那就让它烧得有意义。”江哲喊出来,声带嘶哑,像蓝火在喉咙里炸开。
他撞穿第三道隔离门,来到飞艇中层舰桥外。自动防御系统启动,无数枪口从顶板翻下来,密集开火。弹幕像金红铁流,把走廊扫得面目全非。江没有躲,双手向前一推,一道深蓝波墙从掌心炸开,将子弹全部推回,像一记巨浪打翻了蜂巢。
舰桥内,林堰没有逃跑。
他正站在主通道尽头,像早就等着这一刻。但那副姿态已与之前判若两人。
他来时没带武器,此时却已穿上墨黑色动力甲,肩窄腰收,甲片在舱灯下反着冷光。那不是士兵的外骨,更像某种流体金属,像第二层皮肤,像从高维空间借形而下的一头静物。他手里托着一颗小小的紫色核心,悬离掌心两寸,如一颗被驯服的黑日。
那是另一种光。
不是蓝,不是红,也不是生物态。更像是“缺失”——那紫光亮极,可周围却越发黑暗,仿佛它不仅吞噬光,还吞噬空间本身的温度。它对江哲的蓝光没有共鸣,反而像天敌,让靠近的一切放慢速度。
江哲停住了。
“也拿到了。”他哑声道。
林堰看着他,面甲像镜子一样映出那副浑身浴火的蓝影。
“这是‘馈赠’。”林堰说,“不是地球造物。你体内那座城,曾在高维文明面前燃烧过一次。现在,你只是余烬。而我手里的,是那时被留下来的一枚种子。”
紫光轻轻一颤。
整个飞艇像被一只巨大手掌捏了一下,灯光全暗。江哲胸口的蓝光也跟着跳了跳,像被什么极古老的东西认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