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8章,两国休战,生息休养
理乡凶案尘埃落定,转眼已是一年有余,山野村落早已褪去往日阴翳,重归清宁祥和。
而比乡野安宁更振奋人心的消息,自官道一路贯入深山,落遍家家户户——
华、向二国,正式停战。
数年边境血战,终于偃旗息鼓。乡中老少奔走相庆,人人眉眼舒展,皆是劫后余生的真切欢喜。村中百姓凑起酒食,家家户户拿出存粮、腊肉、新酿,在村口空地上摆开宴席,全村欢聚一堂,举杯痛饮,好好吃上一顿庆贺太平的丰盛家宴。欢声笑语顺着晚风飘向远山。
市井乡野只知两国征战连年、流民遍野,却极少有人知晓,这对峙百年的两大强国,本是同宗同源,一脉孙氏。
百年之前,天下一统,皇权归孙氏大宗。
先帝末年诸子争储,本该依古制由长房承袭帝位,奈何世事翻转,次房逆势得势,夺了大统,便是如今华国皇室的先祖。
长房一脉不甘正统旁落,自认基业被窃,愤然率宗族旧部裂土出走,于边疆辟地立国,号为向国。
自此天下两分。
华国坐拥中原正统,当代国主孙义,守祖辈基业,承山河大统,丞相周瑜亮智谋冠世,辅政安邦,掌举国兵甲大局。华国世代执念从无更改——山河本该一统,向国永远是裂土叛宗,终有一日,要尽数收回故土,复我完整河山。
而偏立边疆的向国,执念恰好相反。
举国上下皆认,长房才是血脉正统,如今的割据,不过是拿回本该属于先祖的天下。
当代向国国主孙恒,心性多疑,城府深沉,极似古时江东之主。他坐握江山,却从无真正心安,最惧臣下功高震主、威名盖君。
所幸向国朝堂尚有砥柱贤臣。
丞相朱玉,一生心系万民,眼里从无皇权猜忌,只念苍生疾苦。
此战落幕,朱玉力主安民休养生息,颁下新政:
减赋税、平物价、罢苛役、设流民收容官署,散粮助耕,帮扶流离百姓重建家园。
也是因此,这场和平来得格外珍贵。
此前叛臣许布身为向国将领,临阵叛逃投奔华国,搅动战火再燃,害得边境千里流离、万户无家。
可孙义素来最痛恨卖国背主之徒,丝毫没有接纳许布,直接将其处斩,把首级送还向国。
这颗染血的头颅送回敌国境内,震动了整个向国军营。
将士人人看见叛将的下场,再无人敢心生投降、投敌的念头。原先节节败退、眼看就要撑不住的战局,军心就此彻底拧成一股,将士人人死战,逆势击溃压境而来的华国雄师。
这一场太平,不是乞和换来,不是妥协换来,是将士浴血硬生生打出来的。
朝野欢庆,衙门称颂,乡野狂喜。
山村之中,酒筵喧闹,杯盏交错。有人感念安稳来之不易,只想守着田亩烟火,余生再无颠沛。亦有年少子弟热血激荡,听闻本国逆势破强敌,心中埋下报国从军的念想。
满世皆欢,人人沉醉在这来之不易的清平岁月里。
唯有石坚立在人群之外,默然无声,远远望着宴饮的热闹景象。
许布,正是他的生父。
当年向国大败,许布本当以身殉国,保全名节,可他贪生求存,叛投华国,最终引来了灭门惨祸,石坚侥幸逃出生天,隐姓埋名漂泊至今。
如今生父身首异处的消息随停战的战报一同传来。
心底没有刻骨的恨意,也谈不上痛彻心扉的哀恸,只余下一团缠绕难解的纷乱情绪。
有一丝迟来的释怀,那段毁灭他童年、夺走他亲人的孽缘,终于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画上句点;可随之而来的,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、悲凉,千般心绪翻涌纠缠,无人能够诉说,更无人能够读懂。
世人把短暂的休战,当做万世永安,以为贤相安民、将士得胜,从此山河永固、再无风波。
可他看得比谁都通透。
战乱从不是一人而起,分裂从不是一代之恨。
百年宗族积怨、两代正统之争、两国不灭的执念,依旧深埋山河地底。
朝堂之上,贤相撑得起一时民生,却改不了君王多疑的本性。
盛世是假象,安稳是喘息,那些潜藏在太平之下的猜忌、博弈、世仇、隐患,从未消散半分。
天下看似初定,实则暗流未歇。
彭川站在一旁,静静看着热闹喧嚣的村落,心底了然。
熊世由衷为苍生庆幸,眉眼松弛。
龙莹莹望着重归安宁的乡野,终于放下连日紧绷的心弦。
四人心境各异,却都清楚——
这片短暂安宁的山野,终究不是归宿。
理乡的岁月已然落幕,
可这盘纠缠百年的山河大棋,才刚刚落稳一枚休战的子。
收拾行囊,四人转身,辞别青山烟火,再度踏入这看似太平、实则深藏风波的乱世山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