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凛看了陆尘一眼，笑了笑：“陆师弟不必紧张。我师父只是听说陈长老把《三合淬脉诀》给了你，想考较考较你的进境。内门考核就在月底，师父作为主考之一，提前看看弟子的根底，也合规矩。”
赵大柱在后头小声嘀咕：“哪有人大早上堵门考较的……”
沈陵按了按陆尘的肩膀让他让开，自己走到周凛面前。
“好，我跟你去。”
周凛点头，转身带路。沈陵跟上去之前回头看了陆尘一眼，陆尘微微点了点头，意思是“我跟着”。
孙虎在后头哼了一声，没跟来。
沈陵跟着周凛沿着石阶往上走，穿过外门弟子的练功场，进了内门区域。这是他第一次踏入内门的地界，灵气比外面浓了三四倍不止，地面上铺的每一块砖都嵌着灵石碎屑，踩上去微微温热。
周凛一路没说话，把他引到一间偏厅门口，推开门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沈陵迈步进去，门在身后合上了。
偏厅里光线明亮，周元魁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，手边搁着一杯茶，茶已经凉了。他看见沈陵进来，没起身，也没说话，就那么坐着看了沈陵好一会儿。
“你过来。”他说。
沈陵走过去两步，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站定。
周元魁忽然探身，一把抓向沈陵的右手腕。他的手比孙虎快了何止十倍，淬体九层巅峰的灵力裹在五指上，像铁钳一样合拢。
沈陵没躲。周元魁的手指扣上来的一瞬间，他掌心的紫印自己亮了，一股力道从手腕弹出去，把周元魁的五指震开了一瞬。
就这一瞬，沈陵抽回了手，退了两步。
周元魁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右手，脸上的表情从玩味变成了认真。他重新坐回去，端起凉茶喝了一口。
“陈渡的东西，你拿到了多少？”
沈陵没说话。
周元魁把茶盏放下：“你不说我也知道。陆尘那小子藏了十五年，今天总算肯把东西拿出来了。陈渡当年走之前留了半张兽皮和一句话——他告诉陆尘，等你碰到那个人，就把东西给他。我今天看到你在演武场上的表现，就知道你就是那个人。”
他站起来，踱到窗前背对着沈陵：“陈渡是我师兄。我们一块儿入的门，一块儿修的《三合淬脉诀》，他练到第三层，我停在第二层。他跳崖之前跟我说，这世上有一扇门，开了就关不上了。他没告诉我门在哪儿，但我找了十五年，今天终于找到了。”
周元魁转过身来，盯着沈陵的眼睛：“你方才在后山断崖做了什么，我看到了。崖底的金光，我站在主峰顶上都看得清清楚楚。你把那道裂缝补上了？还是把它……打开了？”
沈陵和这个壮硕的中年男人对视，偏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
“我不知道门是什么。”沈陵终于开口，“但你要是想替我把那扇门重新打开——我不答应。”
周元魁笑了。那笑声很沉，在偏厅里回荡了两声。
“你不答应？”他往前迈了一步，浑身的灵力暴涨，淬体九层巅峰的气势像山一样压过来，“你以为你是凭自己本事坐上来的？你那道体是陈渡的功劳？是你自己挣来的？你不过是个碰巧——”
沈陵没等他说完。他体内碎裂又重连的经脉在这一刻全力运转，三脉合一之后第三层的裂脉之法他还没正式练过，但此刻那股力量被周元魁的气势一激，自己动了。
三脉在他体内同时震裂，又在紫光的包裹下瞬间重铸。这个过程只用了两个呼吸，但重铸之后的三脉比之前粗了一倍不止，灵力从经脉里冲出来，在他周身裹了一层紫色的气罩。
周元魁的话音戛然而止。
他盯着沈陵身上的紫光，瞳孔骤缩。
“第三层？”他的声音变了调，“你练成了第三层？”
沈陵没答，但紫光从他脚下蔓延开去，偏厅地面上的灵石碎屑被震得跳起来，叮叮当当落了一地。
偏厅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陈道玄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陆尘。老头儿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形，慢吞吞地捋了捋胡子。
“周师弟，你逾矩了。内门弟子考核之前，主考不得私自接触应试弟子——宗门规矩第十七条，你不会忘了吧？”
周元魁收了气势，从沈陵身上移开目光，看向陈道玄。两人对视了几个呼吸，周元魁哼了一声，甩袖坐回太师椅上。
“陈师兄倒是消息灵通。”
“你闹出那么大动静，瞎子才看不见。”陈道玄走进来，朝沈陵招了招手，“走吧，回去练你的功。月底考核，我要你进前三。”
沈陵跟着陈道玄往外走，经过陆尘身边的时候，陆尘侧头低声说了句：“我在断崖那边放了块引灵石，你崖底的金光一起，引灵石就把陈长老引来了。”
沈陵微微点头。
出了内门区域，陈道玄在前面走，沈陵和陆尘跟在后面。老头儿的背影在石阶上佝偻着，慢吞吞的，但沈陵注意到他每一步都踩在石阶正中间，力道均匀，从没踩偏过。
“陈长老。”沈陵快走两步和他并肩，“周元魁说的门，到底是什么？”
陈道玄没停步，头也没回：“你知道的已经够多了，再多就要睡不着了。眼下你只管练功，月底考核你要是拿不到前三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也保不了你。周元魁是宗门三长老之一，我只是个挂名的闲散长老。他要动一个杂役弟子，有一百种名正言顺的办法。”
沈陵沉默了。走到窝棚区门口的时候，陈道玄终于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掌心的印记，露出来给我看看。”
沈陵把右手伸出来，紫印浮现，在夕阳里泛着幽幽的光。
陈道玄盯着那印记看了很久，最后伸手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。他指尖的灵力探进去，像石沉大海一样被吞噬得干干净净。
老头儿把手缩回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