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东西从前也有过一个人身上有。陈渡当年跳崖之前,来找过我一次,把右手掌心露给我看。和你一模一样的印记。”
沈陵怔住了。
“陈渡说这是命,躲不掉。”陈道玄转过身,背着手往主峰方向走,声音远远地飘回来,“他还说了句话,我当时没听懂,今天看到你的印记,突然听懂了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?”
陈道玄已经走出去十来丈远了,声音被晚风吹得断断续续。
“他说——这道门,从他身上换到下一任身上,才算真正关上了。他守了十五年,等的就是你。”
沈陵站在窝棚门口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陆尘站在他旁边没走,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谁也没说话。
赵大柱从窝棚里探出半个脑袋:“沈陵,饭我给你留着呢,热了两遍了,你再不吃又凉了——”
沈陵转身进了窝棚。陆尘跟进来,在门边靠着墙站了。
赵大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,一脸茫然。
“你们……咋了?那个周师叔为难你了?”
沈陵坐到床板上,把怀里那两张拼合的兽皮拿出来铺在膝头。月光从窗缝漏进来,照在兽皮最下面一行用指甲刻的小字上,那行字白天看不清楚,此刻在月光底下却清清楚楚。
“残核寄身者,万古一人。裂而后合,方成无界。无界成,道可补天,亦可毁天。慎之。”
沈陵把兽皮收起来,从赵大柱手里接过那碗热了两遍的粥,一口喝了。粥是凉的,但他浑身经脉里的灵力热得发烫。
他放下碗,抬头看着陆尘。
“月底考核之后,我要下山。”
陆尘没问去哪儿,只是点了点头:“我和你一起。”
赵大柱急了:“下山?下什么山?你们走了我咋办?”
沈陵看了他一眼:“你也一起。”
赵大柱张了张嘴,最后把话咽回去了,闷闷地坐到自己的铺位上开始搓麻绳。
沈陵靠在墙上闭了眼。掌心那枚紫印微微发热,和胸口那团力量遥相呼应,像是两个心跳在互相打节拍。
他在心里把今天所有的事从头捋了一遍。矿道里的紫石壁,脑子里那个声音说的“残核”,断崖底下的裂缝和阵盘,陆尘的师父陈渡,周元魁要找的那扇“门”,陈道玄转述的遗言。
所有东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他睁开眼,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,紫印在黑暗里隐隐发光。
“门不在外面。”他自言自语般低低说了一句。
“什么?”陆尘偏头看他。
沈陵把拳头攥紧,紫光从指缝里漏出来。
“门在这儿。在我身上。”
……
月底考核那天,天晴得万里无云。
演武场上搭了高台,台下坐了上百号外门弟子和杂役,内门弟子站在两侧。陈道玄坐在正中主位,左右是周元魁和另一位长老陈松鹤,后头还立着几个亲传弟子。
周凛站在周元魁身后,面色如常。
沈陵从杂役队列里走出来的时候,赵大柱在后面喊了一声“加油”,被旁边的人捅了一肘子,赶紧缩回去了。
考核分三场。第一场测灵力,在一块灵石碑前输入灵力,看碑面亮几纹。外门弟子里多半是三纹四纹,陆尘上去的时候亮了七纹,满场哗然。
沈陵站到碑前,把右手按上去。掌心的紫印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,碑面从一纹直接跳到九纹,又跳了一下,十纹。
灵石碑碎了。
演武场静了一瞬,然后轰然炸开。灵石碑是宗门祖传的器物,几十年没碎过,今天被一个上个月还是杂役的弟子一巴掌按碎了。
陈松鹤站起来瞪着那堆碎片,胡子直抖:“这是——”
“第十纹。”陈道玄慢悠悠开口,“《宗门纪要》里记过,灵石碑上限九纹,但祖师爷当年说过,若有人能测出十纹,碑自碎。这是好事,说明本门出了个天资超越祖师的弟子。”
周元魁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第二场是对战。沈陵抽到的对手是个外门弟子,淬体八层,撑了两招就自己跳下了台。他下手很轻,没伤人。第三场是阵法试炼,要在半个时辰内破掉一座困阵,破阵越快分越高。
沈陵走进困阵的时候,阵里弥漫着浓雾,脚下是迷宫似的回廊。换了从前他连阵门在哪儿都找不着,但现在他浑身经脉里的灵力像触须一样往外探,能清楚地感觉到阵法的每一处节点。
他走到正中间站定,右手掌心的紫光猛地外放,整个困阵的金色阵纹同时亮了又灭了。
三息。破阵。
台下的炸锅声比灵石碑碎的时候还大。陈松鹤这回没站起来,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了几句什么。周元魁的手指不叩了,攥成了拳。
陈道玄站起来,声线平平地宣布:“考核第一,杂役弟子沈陵。按宗门规矩,可入内门,为长老亲传。”
周元魁也站了起来:“陈师兄,我门下有一弟子,想与沈陵切磋一场。不算考核,就当……以武会友。”
“周凛?”陈道玄皱眉,“他突破灵境了吧?你让灵境弟子和淬体九层的切磋?”
“周凛会压制修为。”周元魁看向台下,“周凛。”
周凛走出来,朝陈道玄拱手施礼:“弟子愿压制至淬体九层,只切磋招式,不伤和气。”
台下又骚动起来。赵大柱在人群里急得直跺脚,陆尘往前迈了一步,被沈陵抬手拦住了。
“好。”
沈陵站上台,周凛也上了台。两人隔着五步站定,周凛朝他笑了笑:“沈师弟,得罪了。”
他出手极快。明明压制了修为,但灵境的底子在,招式之精妙,反应之迅捷远超普通淬体九层。他右掌切向沈陵颈侧,左手指尖弹出一道暗劲打向沈陵膝弯,两招同时到。
沈陵侧身避开颈侧一掌,膝盖却中了一下,整个人往下一矮。周凛趁势追击,掌风连绵不绝,把沈陵压得连连后退。
台下嘘声四起。赵大柱捂住眼不敢看。
沈陵退了七步,后背快碰到台边了。他忽然停下,右脚往后一踩踏住台沿稳住身形,左手架住周凛的右掌,右手一掌按向对方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