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掌平平无奇,淬体拳架里的起手式,任谁都会。但沈陵掌心的紫印在这一刻彻底亮了,一股紫色的光从掌面炸开,把周凛整个人向后推出去了三丈远。
周凛双脚在地上擦出两道白印才稳住,脸色微变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,衣襟上烧出一个巴掌大的焦痕,皮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紫色掌印,正慢慢消散。
他抬起头看着沈陵,脸上的笑收了大半,多了几分真正的认真。
“沈师弟留手了。”他说,“这一掌若是全力,我这条命已经没了半条。”
沈陵把右手垂下来,紫光敛去:“周师兄也留了手。你那两道暗劲打在我膝弯上,用的力道是算好的,只让我下蹲,没让我跪。”
台下安静了片刻。然后陈道玄先笑了,捋着胡子笑了两声,底下的人才跟着哄然叫好。
周元魁站起来,脸色铁青,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发作,只丢下一句“周凛,走了”便转身离了演武场。周凛朝沈陵拱了拱手,跟了上去。
沈陵站在台上,看着周元魁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。他知道这件事没完,但至少今天他赢了。
当晚宗门设宴庆贺新晋内门弟子。沈陵坐在主桌,陈道玄给他倒了一杯酒。
“明日你就要下山?”
“嗯。”
陈道玄没拦。他端着酒杯沉吟了一会儿:“你要去哪儿,我不问。但有几句话你记着。第一,你这身东西很扎眼,走到哪儿都藏不住,所以能低调就低调,实在低调不了就赶紧跑。第二——”
他放下酒杯,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大小,毫不起眼的灰色石片,推到沈陵面前。
“这是传讯符,不引人注目。遇到你应付不了的事,把灵力灌进去,我三天之内能赶到你那儿。但也只救你一次,用完就没了。”
沈陵把石片收好,和兽皮放一起。
“多谢长老。”
“别叫我长老了。”陈道玄摆了摆手,“你出了这个山门,就不再是青云宗的弟子了。往后咱们算私交,你叫我一声陈老头就成。”
宴散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。沈陵回到窝棚,赵大柱正在打包行李,他翻遍了所有的箱子柜子,最后把除了那床破棉被之外的所有东西都塞进了一个包袱。
“这个带上,这个也带上——哎,这个碗我用了三年了,能不能带?”
“能。”
陆尘靠在门边等他,腰间换了一根正经的皮带,是白天考核赢的奖品。他背上挎着一个小布包,看不出装了些什么。
“走吧。”沈陵说。
三个人趁着夜色出了宗门后门。赵大柱回头看了一眼住了三年的窝棚,眼眶有点红,但什么也没说。
后山的路沈陵已经很熟了。他们沿着南坡的矿道方向绕过去,避开了主峰的夜巡弟子,走到半山腰的时候,沈陵停下脚步。
南坡那个矿道还在,但入口已经被碎石彻底封死了。他看了两眼,没停,继续走。
“你那个矿道里到底有什么?”陆尘在后面问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沈陵说。他说的是实话,在矿道里晕过去之后的事他全不记得了,只记得醒来之后一切都变了。
下山的路走了约莫两个时辰,天色将明的时候,三个人站在了青云宗山门的界碑前。界碑上刻着“青云宗境”四个字,后面就是绵延百里的凡域山野。
赵大柱揉了揉腿肚子:“沈陵,咱们到底去哪儿啊?”
沈陵站在界碑前回身看了一眼身后隐在晨雾里的山峰。青云宗主峰的轮廓模糊不清,但后山断崖那个位置有一道极细的金光若隐若现,像是阵盘重新布好了阵纹在运转。
他收回目光,摸了摸怀里那两张兽皮,掌心的紫印在指腹下温温地跳动。
“往东走。”他说,“我昨晚在宗门藏书阁翻了一卷旧图,东边三百里有一座废城,城底下有个古阵。图上说那阵连着一个秘境入口,秘境里可能有上古修士留下的关于三脉功法的完整传承。”
赵大柱嘀咕:“废城啊?住人不?”
“住不了人了,但能挖东西。挖到宝贝卖了换钱买辟谷丹,比在宗门里刨矿石强。”
赵大柱眼睛亮了:“那敢情好!”
陆尘没说话,只是跟在沈陵身边往前走。三个人沿着山道一路向东,晨光从背后照过来,把前面的路照得白晃晃的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山道拐了个弯,视野豁然开朗。远处一片开阔的平原铺展开来,平原尽头隐约看到一座灰扑扑的城墙轮廓,半截坍塌在荒草里。
沈陵停下脚步,眯眼看了看那座城。
掌心突然烫了一下。
那个声音又响了,这回轻得像耳语:“东边……有东西……在等你……”
“什么东西?”沈陵低声问。
声音没答,沉寂了。
陆尘走到他旁边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沈陵把右手揣进袖子里,掌心那枚紫印贴在袖面内壁上,隔着布料微微发热,“走吧。”
他迈步踏入了平原。脚下是半人高的荒草,草尖扫过他的小腿,清晨的露水把裤管浸湿了半截。赵大柱在后面絮絮叨叨盘算着废城里能挖到什么宝贝,陆尘沉默地走在最外侧,目光时不时扫向两侧的灌木丛。
沈陵走在中间,左手揣着那两张兽皮,右手揣着那道门。
他想起兽皮最底下那行字。
“残核寄身者,万古一人。裂而后合,方成无界。无界成,道可补天,亦可毁天。慎之。”
他攥了攥拳,掌心紫光一闪而没。
万古一人。他从前不知道自己是什么,现在知道了,但也只知道一个开头。后面的事,没人告诉他,他得自己去走,去闯,去裂了再合,合了再裂。
废城的轮廓在晨光里越来越近。坍塌的城墙上爬满了枯藤,城门口的石匾歪斜着,字迹斑驳,只认得出半个“墟”字。
沈陵在城门口站定,抬头看了看这扇千年前的古门。
【第一卷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