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变,只在一瞬之间。
方才还雾气沉沉、寂静万古的断龙岗,刹那间天翻地覆。
原本昏暗的天穹骤然被漆黑乌云彻底覆盖,云层压得极低,仿佛要沉沉倾覆下来。狂风怒卷山林,千年古木剧烈摇晃,枯枝碎石漫天乱飞,整座深山剧烈震颤,地底传来沉闷轰鸣,如同远古凶物即将破土而出。
轰隆!!
一道震彻万里的天雷声,炸响云端!
银白色的天雷电光在黑云深处疯狂游走、撕裂天幕,凛冽霸道的天道威压,如同亿万钧神山压顶,死死扣在断龙岗每一寸土地之上!
封禁!
真正的天地封禁!
不同于青云宗凡人修士的搜捕、追杀、盘查。
这是天道法旨!
是造化天枢亲自降下的绝杀囚笼!
万古以来,只要被天道封禁的禁地,从无活物走出!
古墟之内,尘土飞扬,残墙碎石簌簌滚落。
沈砚刚刚承接完整上古墟道,心神尚且沉浸在浩瀚传承的震撼之中,还未来得及彻底消化满身力量,便被这股窒息、霸道、冰冷到极致的威压狠狠锁死!
他浑身筋骨骤紧,气血瞬间凝滞,胸口墟印骤然剧烈震颤,仿佛在本能地畏惧这笼罩天地的天威。
不是软弱,不是怯懦。
是刻在血脉深处的记忆——千万年前,整片墟民族群,就是被这股力量,彻底屠灭!
“来了。”
一旁的墟尘,面色终于不再淡然。
万古不变的平静眼眸,第一次浮出浓重凝重,甚至带着一丝迟来的苦涩与悲凉。
他静静抬头,望向倾覆的黑云天幕,轻声长叹,声音悲凉彻骨:
“我守墟万古,刻意敛尽所有本源气息,藏尽所有墟道痕迹。千万年,隐而不发、静而不动,只为苟存一缕余烬。”
“我以为,我能一直藏下去。”
“却没想到,你承接完整墟道的那一刻,就是天道锁定此地的那一刻。”
一句话,让沈砚心神巨震!
不是巧合!
不是偶然!
从他在古墟承接全套墟道心法、彻底点燃完整逆道火种的瞬间,远在九天之上的天道,瞬间捕捉到了这缕绝迹万古的大道气息!
隐忍千万年无事。
一朝传承圆满,即刻天罚降临!
墟尘侧首,看向神色紧绷、脊背却依旧笔直挺拔的沈砚,沉声开口,字字千钧:
“沈砚,你可知为何偏偏是此刻封山?”
沈砚咬牙稳住浑身滞涩的气血,抬头看向漫天雷云,目光坚定:“请师尊解惑。”
“因为残缺,可苟活。圆满,必诛杀。”
墟尘声音冷彻心扉:
“千万年来,世间偶有零星墟印残种苏醒,皆只是残火、残源、残道,不成气候。天道视之为萤火余烬,懒得耗费神力清算。”
“可今日,完整墟道重现人间!”
“你补齐了所有心法、所有纹路、所有本源!你成了真正的逆道传承者!”
“天道绝不允许,一条被它彻底废除的大道,再度完整、再度传承、再度生根发芽!”
话音落下,天穹之上,锁链破空之声刺耳炸响!
哗啦啦——!
无数通体银白、刻满天道符文的巨大锁链,自滚滚雷云之中垂落!
锁链粗壮如巨柱,带着灭杀万古一切异端的恐怖威势,纵横交错、层层缠绕,瞬间封锁整片断龙岗群山!
山口、峰顶、山谷、暗道、所有出路,尽数封死!
光罩垂落,覆盖万里群山,化作一座万古囚天大阵!
整座断龙岗,彻底与世隔绝!
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!
沈砚瞳孔骤缩,心底寒意彻骨。
之前的逃亡,是人追人。
今日的绝境,是天要杀人!
凡人对抗修士,尚有智谋可依、退路可寻。
修士对抗天道,万古以来,从无胜算!
绝望,如同冰冷潮水,瞬间淹没整座古墟。
若是寻常少年,此刻早已心神崩溃、跪地认命、彻底绝望。
可沈砚咬紧牙关,指尖死死攥紧,掌心勒出深深血痕。
剧痛刺激神志,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。
他抬头,仰望雷云翻滚的天幕,心底响起铮铮道音:
“我隐忍十六年未折傲骨,逃亡千里未曾低头。
方才承接万古遗志,身负一族千万年冤屈。
大道刚成,火种初燃,我凭什么认命?!”
天要杀我,我便偏要活!
天要绝道,我便偏要续!
绝境之中,沈砚非但没有萎靡退缩,眼底的光芒反而愈发炽盛、愈发决绝!
墟尘看着少年眼底逆势燃烧的星火,沉寂万古的心,微微颤动。
千万年前,他的先辈们,也是这般。
明知天威难抗,明知大势不可逆,依旧浴血死守,至死不降。
这就是墟道之骨!宁死不顺,宁灭不屈!
“天道封禁大阵,一旦成型,七日之内,万山寂灭、瘴气噬魂、天雷击地、寸草不生。”
墟尘语速极快,紧急告知绝境生路,“七日之后,大阵彻底收束,整座断龙岗会被天道彻底抹去,山石化灰、古墟湮灭、一切痕迹尽数消散!”
沈砚沉声问:“唯一生路在哪?”
“没有生路。”
墟尘一句话,堵死所有侥幸。
“万古天道封禁,从无活人破局。以你如今初成的墟道、微薄的修为,挡不住一次天罚余威。”
绝望赤裸裸摆在眼前,不带一丝情面。
可下一秒,墟尘话锋一转,目光灼灼盯住沈砚:
“但!绝境,是墟道最好的熔炉。”
“顺道修士,靠灵气滋养、福地修炼、岁月积累,稳步晋升。”
“而我们墟道修士,本就是逆道而生、苦难立身!”
“别人顺境修行,我们绝境破境!别人岁月熬功,我们生死淬道!”
漫天雷云压顶,灭顶之灾倒计时。
可墟尘的声音,却愈发坚定、愈发凌厉:
“七天!天道给我们七天等死的时间!”
“那我们,就用这七天!以天罚为火,以封禁为炉,以生死为砺!”
“疯狂苦修!极限破境!榨干肉身所有潜能、逼出墟道所有本源!”
“能不能逆天改命、破阵而出、活下这条命,全看这七日绝境死炼!”
这句话,彻底点燃沈砚心底所有血性!
是啊!
横竖都是一死!
与其束手待毙、坐等天罚湮灭,不如燃尽己身、死中求活!
“天以绝境杀我,我以绝境证道!”
沈砚不再犹豫,瞬间盘膝落座于古墟中心残石之上。
腰背笔直如松,双目紧闭,心神彻底沉入体内。
刚刚承接的完整墟道心法,轰然运转!
往日修行,畏消耗、惧透支、惜本源、步步谨慎。
今日修行,无所畏惧、不留余地、疯狂透支、极限压榨!
淡青色的墟源,第一次毫无保留、全速奔涌经脉周天!
肉身、筋骨、血脉、脏腑,被极速流转的源力反复冲刷、狠狠淬炼!
每一寸肌肤都在撕裂、重组、强化!
每一道墟纹都在发光、凝实、扎根!
痛!
极致的痛楚,席卷全身!
如同万千钢针穿体,如同烈火灼烧筋骨,如同肉身被生生碾碎再重塑!
寻常修士,这般透支苦修,早已经脉崩断、肉身报废。
可墟道本就是苦难之道、逆骨之道、破而后立之道!
越痛,越淬炼!
越险,越扎实!
越绝境,道心越坚!
墟尘立在一旁,抬手结出层层青色墟纹屏障,护住沈砚周身,替他隔绝天外洒落的第一道天道威压余波。
他看着少年明明痛得身躯微微颤抖、额角冷汗直流,却依旧死死咬牙、纹丝不动、苦修不止的模样,眼底满是赞许与怅然。
“千万年了……终于又见到这般以命修道、以苦证心的墟道风骨。”
“沈砚,你若能活过这七日。”
“你必将,逆天崛起,撼动万古天道!”
天色越来越暗,雷云越来越狂躁。
断龙岗上空,天道锁链交错纵横,封禁之力层层收紧。
大地震颤不休,山间瘴气化为漆黑毒雾,开始向着古墟中心吞噬蔓延。
死亡的倒计时,正式开启。
古墟之中,少年孤身苦修,逆火燃体,傲骨撑天。
外界万里山河,尽数被天道囚笼锁死。
可谁也不知道——
此刻云端雷云最深处,一双冷漠至极、俯瞰万古的无形巨眼,正死死盯着断龙岗古墟的方向。
它看着沈砚燃烧的逆道火种。
看着那株沉寂万古的异端大道,于绝境之中,疯狂生长、愈发炽盛。
随即,一道冰冷无情的天道低语,轻轻响彻天地:
“残烬复燃,异端当诛。七日之后,挫骨扬灰,彻底根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