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下封砚持枪傲立。
他周身气息沉凝如岳,无形的枪意自神魂间悄然弥散,缠于枪身、绕于周身。
这股历经杀伐凝练而成的武道意韵,虽无半分神力加持,却自带刺破虚妄、镇压邪祟的凛冽锋芒。
此刻他的神识早已将周遭三十丈之地尽数笼罩,怨灵那快如鬼魅的身形,在他神识与枪意的双重锁定下无所遁形。
脚下已然悄然布下身法,身形看似静立,实则已处于可瞬息挪移的灵动状态。
“呃啊……呃啊……”
怨灵尖嘶一声,怪啸刺破夜空,枯瘦如柴的四肢猛地蹬地,本就扭曲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灰黑残影,速度快得拉出层层叠叠的虚影,带着刺鼻腐臭直扑封砚面门,枯瘦的利爪凌空挥出,锋锐的指风几乎要割裂空气。
封砚神色平静,身形纹丝不动。
直至利爪距他不过半尺之际,腰身骤然向后一折,脚下施展开身法,一个利落至极的下腰堪堪避过这记扑杀,身形飘忽如幻影,让怨灵的扑杀彻底落空。
周身萦绕的枪意轻轻漾开,如一层无形护盾,将怨灵裹挟的阴寒戾气死死挡在寸许之外。
怨灵的利爪擦着他的铠胸掠过,带起一阵阴寒阴风。
封砚手腕转动,手中枪杆重重往地面一撑,借着撑地的力道,枪尖如灵蛇出洞,斜向上方疾挑。枪意顺着枪尖迸发,化作细碎锋芒直逼怨灵胸腹要害。
怨灵怪叫一声,骨骼以违背生理的角度诡异扭曲,硬生生拧转身形,险之又险避开枪尖。
紧接着四肢贴地一弹,身形骤然窜出数丈,转瞬便绕到封砚身后,枯瘦的獠牙外露,张嘴便朝他后颈咬去,利爪同时狠狠抓向他的背心。
“找死。”
封砚唇间传出声音,脚下身法流转,身形未转,右脚尖猛地点地借力,整个身子骤然旋身半周,身法飘忽莫测,如幻似影,彻底避开怨灵的背后偷袭。
手腕一抖,枪尾先行横扫,带着破空锐响直拍怨灵腰身,随即枪尖顺势回拉,一招刚猛凌厉的回马枪直刺而出。
枪影快得只剩一道鎏金寒芒,枪意裹挟其中,凌厉的杀伐之气彻底锁死怨灵的闪避空间。
“呃啊……呃啊……”
怨灵吓得嘶声尖叫,慌忙缩身暴退。
可封砚的枪法早已出神入化,再辅以融入骨髓的枪意与精妙绝伦的身法,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锁死它的闪避路线。
它速度虽快,却始终逃不开封砚的枪影与枪意双重笼罩,连近身都做不到。
阴风呼啸,荒草狂舞。
怨灵如同疯魔一般,不断扭曲身形、变换方位,时而腾空扑杀,时而贴地窜袭,利爪撕咬、獠牙狂噬,招式阴毒狠辣。
可无论它如何发力,都连封砚的衣角都碰不到。
封砚周身的枪意如同无形壁垒,但凡怨灵的邪秽攻势靠近,便会被枪意的锋芒切割溃散。加之身法灵动缥缈,身形进退腾挪皆无迹可寻,怨灵的所有攻势皆成徒劳。
封砚仅凭肉身力量、绝世身法与精妙枪法周旋,脚步轻盈如蝶,身形进退自如。
每一次侧身、旋身、下腰、腾挪,都精准到毫厘。
宸宇荒古枪在他手中使得行云流水,刺、挑、扫、劈、点,枪法灵动却刚猛,招招逼向怨灵要害,枪意随枪法而动,每一次出枪都带着万古不熄的杀伐韵律。
他神识牢牢锁定怨灵的一举一动,对方哪怕一丝微末的动作变化,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过往高阶境界积攒的战斗经验尽数回归。
即便没有半分神力加持,仅凭肉身、枪法、身法与刻入神魂的枪意,也将这只怨灵,戏耍得毫无还手之力。
怨灵一次次扑杀,一次次被枪影逼退,阴诡的嘶吼声中渐渐染上慌乱。枯瘦的身躯上已被枪尖扫出数道浅痕,腐臭的黑气不断从伤口溢出,却依旧疯狂地朝着封砚发起冲击。
可在封砚那炉火纯青的枪法、缥缈无踪的身法与镇压一切邪祟的枪意面前,所有的扑杀都成了徒劳的挣扎。
怨灵数次扑杀皆被戏耍,周身灰黑之气骤然暴涨,扭曲的身躯僵在原地,发出凄厉且急促的嘶吼。
“呃啊……呃啊……”
它枯瘦的四肢紧绷,骨骼发出阵阵诡异脆响,倾尽残存邪力蓄力,周身腐臭与阴寒之气翻涌到极致。
下一瞬,怨灵化作一道近乎模糊的黑影,以比先前快数倍的速度,裹挟着滔天凶戾朝封砚悍然扑至,獠牙大张,利爪横挥,欲做殊死一搏。
封砚神色冷冽,无半分波澜。
体内枪意不再内敛,轰然席卷开来,凛冽的枪意压得周遭空气凝滞,邪秽之气近不了他身半分。
脚下身法凝定,身形稳如岳峙,暗藏瞬息挪移的灵动。语气淡漠冰寂:
“既然玩够了,那就该送你上路了。”
话音落,他手腕轻旋,手中长枪以一道玄奥至极的轨迹抬起,腰身微沉,脚步踏定寸许,周身筋骨齐鸣,仅凭肉身力量挺枪前刺。
枪出如龙!
裹挟着枪意的鎏金枪影划破夜空,万古杀伐的意志凝于一枪,直取怨灵要害。
墨底鎏金的枪尖划破夜空,快得只剩一道璀璨寒芒。怨灵在半空中妄图扭曲躲闪,可在封砚的枪意、神识与身法的锁定下根本无从遁形。
噗嗤!
锋利的枪尖径直穿透怨灵大张的嘴,势如破竹,从其后脑狠狠穿出,将其死死钉在枪尖之上。枪意顺着枪身涌入怨灵躯壳,不断绞碎它的邪煞本源。
封砚神色淡漠。
“结束了。”
他单手持枪微微抬起,将怨灵悬在半空。
怨灵四肢疯狂扭曲挣扎,凄厉的嘶鸣嘶哑微弱,灰黑的邪煞之气顺着枪身不断蒸腾飘散,如同被烈火炙烤般飞速消融,残存的怨气在枪意的镇压下毫无反抗之力。
随着挣扎渐弱,怨灵残破的邪秽躯壳彻底化为一缕精纯至极的灵韵,再无半分阴邪,只剩温润纯粹的本源灵韵。
这团灵韵仿若有灵,感知到封砚的气息后,径直朝着宸宇荒古枪缠绕而来,如轻烟、似流萤,一圈圈环绕着墨底鎏金的枪身盘旋流转,温润的光晕将枪尖裹住。
不过瞬息,这团精纯灵韵便顺着枪身攀附而上,径直涌向封砚持枪的掌心,毫无阻碍地渗入他的身体,汇入他空竭的丹田之中。
原本因地球浊气压制、耗尽无存的丹田内,被这缕灵韵转化为一丝微弱却精纯至极的神力,缓缓流转于经脉之间,填补着他长久以来的神力空缺。
周身肆虐的枪意,也随这丝神力滋生,渐渐收敛回神魂深处,脚下的身法气息也随之敛去,归于平静。
封砚微微蹙眉,随即舒展开眉眼,持枪的手臂稳如泰山,感受着体内久违的神力波动,周身冷冽的杀伐之气,也随灵韵入体渐渐归于平和。
下一秒,封砚眼底骤然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,掌心微微一颤,失声脱口而出:
“我的神力……正在恢复!”
沉寂许久的丹田终于有了神力流转,这本是他梦寐以求的事。
可这份惊喜仅仅持续了一瞬,他的脸色便骤然剧变,俊朗的面容瞬间蒙上一层惨白,眉心紧蹙,下意识地低喝出声:
“不好!”
神力入体的刹那,一股无形却沉重无比的威压,骤然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,狠狠压在他的身上。
那是属于地球位面的天道之力,是位面规则对超越极限力量的本能排斥。
周身筋骨泛起阵阵撕裂般的剧痛,空间的拉扯感顺着全身蔓延,仿佛要将他的身躯生生撕碎。
封砚牙关紧咬,强行运起刚复苏的神力抵御这股恐怖的排斥力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每一分隐忍都伴随着钻心的痛楚。
此前他神力尽失,与凡人无异,尚在地球规则的容纳范围之内。
可如今神力复苏,战力已然打破了位面的力量平衡,这股排斥之力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,且越来越重,几乎要将他直接挤出这个世界。
封砚心头猛地一慌,向来沉稳冷冽的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慌乱与无措。
他抓着宸宇荒古枪,身形微微发颤,喃喃自语,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:
“怎么会……不会的,我还要多陪陪小今,怎么能这么快?这才一天啊!”
“我杀它,本是为了护小今周全,为了不让它吞掉我的神魂、伤及她分毫……可我万万没想到,杀了它,我竟亲手把自己推离了她身边……”
他从未想过,斩杀一只小小的怨灵,竟会获得如此精纯的灵韵,更没想过神力恢复的瞬间,就会触发位面排斥。
巨大的悔恨瞬间淹没了他,他垂眸看着手中的长枪,眼底通红,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懊悔:
“早知如此,我就不杀它了,把它留着也好啊……哪怕能在这里陪小今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,再回去也心甘情愿……”
无形的位面排斥之力越来越盛,封砚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结,正在飞速变得薄弱。
封砚心中一片冰凉,他比谁都清楚,这是位面本身的天道规则。以他如今刚恢复一丝神力的状态,根本没有半分抗衡的余地。
最惧怕的一幕,终究还是来了。
一旦被地球位面彻底排斥,他便会被强行撕裂空间,遣返回去。
这一别,诸天位面阻隔,时空乱流无尽,他和古今,或许从此天人两隔,再也无缘相见。
这个念头刚起,素来冷硬桀骜的封砚,鼻尖骤然一酸,两行清泪再也抑制不住,顺着脸颊悄然滑落,滴落在宸宇荒古枪的枪身之上。
他双唇颤抖,望着城市的方向,声音哽咽沙哑,一遍遍喃喃唤着那个刻入心底的名字:
“小今……”
“我的小今……”
封砚双手用力,强行压下喉间的哽咽与周身的剧痛,擦掉眼角的泪痕,止住了滑落的泪水。
“不行!”
他低声开口,眼神里的慌乱与悲戚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是决绝的坚定:
“哪怕只剩片刻,哪怕只能见最后一面,我也要撑住,多陪小今一刻是一刻。”
他清楚,此刻根本没有时间沉溺于沮丧与颓废,每一分每一秒,都关乎着能否再见到古今。
心念微动,周身漆黑鎏金的宸宇荒古铠当即化作流光敛入体内,宸宇荒古枪也随之消散无踪,
身上的装束瞬间变回了日常的T恤与坠感阔腿裤,褪去了所有神异的杀伐气息,神魂中的枪意也彻底隐匿,再无半分外露。
不等周身气息平复,封砚足尖一点,催动仅存的神力,同时脚下身法全力展开,身形化作一道迅疾残影,不顾一切地朝着酒店的方向飞驰而去。
疾风卷动衣摆,他拼尽所能提速,口中低哑呢喃:
“快一点……再快一点……能多快一秒是一秒!”
月色之下,他的身影飞速远去,很快便化作天际一个微小的黑点,直至彻底消失不见。
与此同时,酒店房间内,古今正静静坐在床边,脑海中一遍遍翻涌着这些年与封砚相伴的点点滴滴,昨夜的温存与暖意还残留在心间,挥之不去。
骤然间,她心口猛地传来一阵尖锐剧痛,像是有什么至关重要的存在,正拼命挣脱着与她的联结,即将彻底离她而去。
古今脸色瞬间苍白,唇角勾起一抹凄然至极的笑,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絮,低低呢喃:
“这么快吗?”
就在这时,酒店客房的门被猛地推开,封砚神色慌张,步履急促地快步走了进来,刚一进门便急切地唤道:
“小今!”
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,古今心头猛地一揪,满心都是生怕就此失去对方的惶恐。
她抬头望向门口,声音发颤地轻喊:
“阿砚!”
下一秒,两人几乎同时快步上前,紧紧地扑拥在一起,用力抱住彼此,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古今埋在封砚肩头,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衫,身子不住轻颤,带着哭腔哽咽问道:
“阿砚,你要回去了吗?”
封砚本已强行敛去眼底湿意,可听见这句心碎的问话,鼻尖再度酸涩难忍,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,滑落脸颊。他喉间发紧,声音颤抖得厉害,只艰难地吐出一个字:
“嗯。”
两人就这般紧紧相拥,久久不愿松开,仿佛要将彼此的温度牢牢刻在心底。
许久之后,古今才带着满心不舍,缓缓推开封砚。
她伸手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,眼底的悲戚渐渐散去,扬起一抹阳光又甜美的笑容,朝着封砚伸出手,轻声说道:
“阿砚,再陪我一晚上吧。”
封砚见状,也擦掉眼角的泪痕,回以一抹温柔阳光的笑,随即伸出右手,牢牢牵住古今的手,重重地点了点头:
“嗯。”
他紧握着古今的手,两人一同走出酒店房间。
夜色中的首尔街头灯火绵延,霓虹揉碎在晚风里,街边炒年糕摊飘出阵阵甜辣香气,来往行人步履匆匆,零星的韩语软语与喧闹交织,热闹的烟火气裹着晚风漫开。
身旁不时有情侣擦肩走过,细碎又甜蜜的话语此起彼伏:
“慢些吃,别烫着,鱼饼汤还热着呢。”
“你看这霓虹灯好好看,快帮我拍张照嘛。”
“再靠我近点,晚风太凉了。”
“以后我们常来这边散步好不好?”
“只要跟你在一起,去哪里都觉得开心。”
封砚与古今始终紧紧牵着手,沉默地漫步在人潮中。
每听见身旁情侣一句温柔絮语,古今便会下意识地往封砚身侧靠得更紧,将他的手牵得愈发用力。
周遭的欢喜越真切,她心中的不安便越浓重,只想牢牢抓住眼前这片刻的温暖。
走了片刻,古今轻轻抬头,望着远处夜色中隐约可见的塔尖,声音轻柔又带着期许:
“阿砚,再陪我去一次N首尔塔吧。”
封砚闻言温柔点头,没有多言,只是牵着古今转身走进一旁僻静无人的小巷。
刚站定,他便俯身将古今稳稳打横抱起,嗓音温柔又郑重:
“小今,抱紧我。”
古今立刻伸出双臂,紧紧环住封砚的脖颈,将脸颊轻贴在他的肩头。
封砚眸色柔和,强忍着体内位面排斥的撕裂痛感,催动体内仅存的神力,周身泛起淡淡的赤红色微光。
下一瞬,他足尖轻点地面,脚下身法与神力相融,抱着古今冲天而起,御风而行,径直朝着N首尔塔的方向飞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