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冽晚风卷着夜色扑面而来,疾速气流将古今的长发吹得纷乱飘散,丝丝缕缕拂过眉眼。
她没有梳理头发,只是将脸颊深深埋进封砚颈窝,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脖颈,贪恋着这份最后的温暖与踏实。
赤色流光划破首尔的夜空,封砚压着周身空间撕扯的剧痛,每一次神力运转都牵扯着经脉钝痛,位面排斥的力道已悄然加剧,他却半点不敢显露,只全速前行。
不过片刻,南山之巅那座泛着暖黄柔光的N首尔塔便已然矗立在眼前。
他缓缓降落至塔前平地,小心翼翼将古今放下。两人相视一眼,皆是心照不宣地朝着塔内走去,循着前两天走过的足迹,重走一遍这段温柔的路。
一路行至观景台,360度玻璃窗将满城灯火尽收眼底,汉江如银带蜿蜒,车流似光河穿梭,景致与前两天一般无二。
封砚本已下意识做好搀扶的准备,却见古今站在窗边,神色平静淡然,丝毫没有往日的怯意与闪躲。
他心头微讶,低声问道:
“小今,你不是恐高吗?”
古今望向他,脸上浮现一抹温婉轻柔的笑,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柔情,却并未多做解释,只是静静站在他身侧,一同望着脚下的满城烟火。
两人并肩而立,沉默地看着夜色中的首尔,周围灯火愈繁华,心底离愁便愈浓重。
二人皆心照不宣地敛去眼底酸涩,只想将这最后共处的光景,深深镌刻在心底。
片刻后,两人沿着暖光步道缓步下行,最终停在了那面熟悉的同心锁墙前。
密密麻麻的锁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,他们一眼便望见了前两天古今挂上的那把同心锁,锁面的印记依旧清晰。
两人同时驻足,十指相扣的手收得更紧,指尖用力过度泛出青白。
鼻尖皆是阵阵发酸,却都倔强地抬着眼,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,只想给彼此留下最安稳的模样。
封砚指尖微微泛起一丝淡不可查的虚茫,他猛地凝实神力,将那抹位面拉扯带来的虚化压下,骨骼间的撕裂痛又重了几分,却依旧声音轻哑,认真看向古今:
“小今,我也去买一把锁,也挂在这里。”
他转身快步走向售卖处,不多时便取回一把崭新的心形锁。
他握着锁身,默默闭上眼,在心底许下未曾言说的心愿。
再睁开眼睛时,眼里满是决绝与不舍。
随后他郑重地将新锁挂在旧锁旁,两把锁紧紧相靠,如同此刻相依的两人。
挂好锁,封砚取出自己这把锁的钥匙,又轻轻伸手,接过了古今珍藏着的、她那把锁的钥匙。
他将自己的新钥匙缓缓放入古今掌心,完成了两把钥匙的交换。
小小的钥匙带着彼此的温度,无需多余言语,便成了两人跨越别离、藏尽深情的信物。
交换完钥匙,两人静静望着并排相靠的两把同心锁,沉默良久。
古今眼圈微微泛红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,轻轻开口:
“阿砚,我们一起照张相吧。”
封砚看着她眼底的水光,心头涩意翻涌,却依旧温声应道:
“好啊。”
身旁恰好走来一对年轻的中国情侣,两人眉眼间满是热恋的甜蜜,手牵手站到了不远处的锁墙前。
女生挽着男生的手臂,语气满是欢喜:
“还好今天跟你一起来了,这是我们确定关系后第一个心愿,总算完成啦。”
男生低头看着她,笑意温柔:
“以后不管去哪,我都陪着你,锁在这,我们的心意也永远不变。”
女生晃了晃手中的同心锁,又道:
“快帮我拍张照,我要把这瞬间好好存着。”
封砚转身走向这对年轻情侣,对着男生客气开口:
“兄弟,麻烦你一下,能不能帮我和我女朋友拍张合照?”
男生先是微微一怔,听出熟悉的母语,诧异于在异国他乡偶遇同胞,随即脸上绽开欣喜的笑意,爽快应声:
“没问题啊!异国他乡能碰到同胞太不容易了,听着母语都觉得亲切,这事包在我身上!”
封砚回身走到古今身边,两人相视一笑,默默压下心底的酸涩,努力平复情绪。
他自然地揽住古今的肩,两人并肩站在同心锁前。
封砚笑得阳光温柔,古今眉眼弯弯,笑容清甜又可爱,尽数藏起眼底的离愁。
“好嘞,看镜头!”
男生举好手机,高声喊了一句,指尖按下快门。
“再来一张,二位再靠近点,这姿势更般配!”
两人微微靠拢,古今轻靠在封砚肩头,依旧是满眼甜笑,封砚揽着她的手又紧了紧。
快门接连响起,男生十分热心,一连帮他们拍了十几张照片。
拍完之后,男生快步走回将手机递了过来,笑着说道:
“来兄弟,看一下,感觉怎么样,觉得不好我再给你重新拍。”
古今小心翼翼接过手机,低下头一张一张仔细翻看,指尖轻轻划过屏幕里的画面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柔和的笑意,眉眼间满是珍视。
翻看完毕,她抬头看向那对情侣,轻声道谢:
“拍的很好,谢谢你。”
“嗨,没事,多大点事。”男生摆了摆手,随即看向封砚开口问道,“兄弟,你们两口子也是到首尔来旅游的?”
封砚淡淡笑了笑,点头应道:
“是的。”
他顿了顿,又开口说道:
“刚刚听到你跟你女朋友的对话,你们才确定关系,恭喜你们,祝你们百年好合,白头偕老。”
说着,他微微拱手,送上了自己的祝福。
男生闻言笑得更加开心,也拱手回礼,爽朗说道:
“多谢兄弟,也祝你们二位百年好合,永结同心。”
一旁的女生也跟着笑着点头送上祝福。
热恋中的欢喜真切又浓烈,可这般美好的祝愿落在封砚和古今耳中,却只化作了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悲凉。
两人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,指尖却不自觉地再次收紧,将彼此的手握得更紧。
不多时,这对情侣便笑着朝两人道了别,相拥着依偎在一起,边走边低声说笑,渐渐消失在锁墙旁的步道尽头。
周围重归安静。
封砚轻轻揽住古今,静静抱着她,一言不发地陪着她伫立在同心锁前。
位面拉扯的痛感再度加剧,他后背沁出冷汗,身形微微一晃,又迅速稳住,只将古今抱得更稳。
古今将脸埋在他的胸膛,指尖捏着手机,声音轻得如同蚊蚋,喃喃自语:
“有这些照片陪着我,往后就算一个人,也总算有念想了。”
这话虽轻,却一字不差地落入封砚耳中。
他身躯微僵,眼眶瞬间发烫,积攒已久的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滑落,滴落在古今的发顶。
不过瞬息,他便悄然催动神力,一缕微不可察的赤红光晕掠过脸颊,将滚落的泪水瞬间蒸发,只留下一丝浅浅的温热。
封砚收敛眼底所有的悲怆,努力扬起温和的笑,轻声问道:
“小今,你还想去哪里?”
古今沉默片刻,声音轻柔却坚定:
“我想再去一次仁川海岸,陪我去那里看日出吧。”
“好。”
封砚应声,紧紧牵着她的手。
两人再无多余言语,只是并肩默默走下N首尔塔。
彼此靠得极近,脚步声交织在一起,能清晰听见对方沉稳的心跳与平缓的呼吸,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缓慢,仿佛想把这段路无限拉长。
封砚掌心微微发凉,位面拉扯的痛感顺着全身往上涌,身形偶尔泛起极淡的赤红光晕,旋即又被他强行凝实,只是脚步愈发沉滞,每一步都在强忍剧痛。
行至一处僻静无人的街角,封砚俯身将古今稳稳打横抱起,双臂收紧护好她的腰身。
赤色神力再度萦绕周身,他纵身一跃,带着古今冲破夜色,朝着仁川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此时位面排斥已如潮水般汹涌,撕裂般的痛感蔓延至丹田,他喉间涌上一丝腥甜,硬生生咽了下去,身形边缘已泛起淡淡的虚化。
不过半刻钟,海边的咸腥气息便扑面而来,两人稳稳落在仁川海岸的沙滩上。
夜色未散,天边还泛着淡淡的鱼肚白。
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沙滩,传来连绵的潮声,几只海鸥掠过海面,发出清脆的鸣叫。
不远处的岸边,还有几对情侣依偎着看海,低声絮语。
也有大人带着孩子蹲在浅滩边嬉闹,细碎的欢声笑语混着海潮声,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。
封砚牵着古今寻了一处僻静的浅滩,两人并肩坐在细软的沙滩上,自然而然地相互依偎着。
刚落座,他周身便泛起一层细碎的赤红光晕,轮廓愈发虚化。
他咬牙凝实神力,剧痛让他指尖微微颤抖,却依旧将古今护在怀中,不让她察觉自己的异样。
潮声此起彼伏,海风轻拂衣角。
他们久久未曾言语,只静静听着海浪翻涌,感受着彼此胸腔里沉稳的心跳,仿佛要将这片刻的温暖,牢牢刻进骨血里。
良久,古今才轻轻开口,声音柔得像海风:
“阿砚,别自责,好不好?”
她往封砚怀里靠了靠,眼底泛着水光,却依旧带着温柔的笑:
“我们相伴的日子确实不长,可这今天,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。有你的陪伴,有这些回忆,我已经很满足了。”
封砚的眼眶瞬间泛红,泪水在眼睛里不停打转。
位面拉扯的力道骤然加重,半边肩膀微微虚化,他紧抱古今的手却分毫未松。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,只能更用力地抵御着被抽离的力道。
他望着无边无际的海面,沉沉叹了口气,声音里满是悔恨:
“我好后悔。若早知道离别会来得这么仓促,我当初宁可狠下心拒绝你,让你只痛一时。”
他喉结滚动,声音愈发沙哑:
“从未拥有,至多是遗憾;可拥有过这般极致的温柔,再眼睁睁看着一切消散,这种剜心的痛,远比不曾遇见要烈上百倍千倍。”
话音落下,泪水终究还是挣脱了眼眶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沙滩上,转瞬便被海风拭去。
封砚声音止不住地颤抖,满是愧疚:
“小今,对不起……”
古今伸出手指,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,掌心的温度温柔得让人鼻酸,她轻声嗔怪,语气里却全是心疼:
“傻瓜,你又没错,为什么要说对不起?”
“能与你相逢,能拥有这一天独属于我们的时光,对我而言已是天大的幸运。就算终究要别离,这些日子的温暖,也足够我念及往后岁岁年年。我不怨,也不悔,你也别再苛责自己了。”
封砚缓缓止住滑落的泪水,心底的沉痛却如这深海般沉郁,位面撕裂的痛感已攀升至顶峰,经脉仿佛寸寸断裂。
古今感受着他周身的压抑与不舍,轻声呢喃,满是眷恋:
“阿砚,再抱抱我。”
“嗯。”
封砚低低应了一声,双臂骤然用力,将古今紧紧拥在怀中。
这一抱,让位面排斥如巨浪般轰然袭来。
他再也压制不住,一口殷红的鲜血呕出,落在古今的发间与沙滩上,与夜色相映。
周身大半身躯已然虚化,赤红色神力忽明忽暗,近乎黯淡。可他看着古今的眼神,依旧坚定如初,双臂依旧死死环着她,不肯有半分松懈。
他以仅剩的神力凝成一层薄暖,为她挡去海边凌晨的寒意,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,再不愿松开分毫。
两人就这般紧紧依偎着,静坐于沙滩之上,听海浪声声,候天光渐亮。
漫漫长夜在彼此的陪伴中悄然流逝。
东方的海平面先是晕开一抹淡金,随即染成绚烂的橘红,一轮红日挣脱海面,霞光铺洒万里,将整片海面映得波光粼粼,连沙滩都覆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。
封砚虚化的身躯在霞光中忽明忽暗,发丝与衣袂边缘已开始剥落细碎的赤红光屑。
剧痛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神魂,可他的怀抱,始终安稳而温暖。
望着这破晓而出的朝阳,古今望着晨光中身形渐虚的封砚,声音温柔却通透:
“阿砚,你看,黑夜再长,日出总会如约而至。”
封砚眼中映着漫天霞光,也藏着跨越位面的执念与不舍,声音因内伤微微发颤,却依旧低沉而郑重:
“日出年年有,可我怕,这天地相隔,让我们再无共看日出的机会。”
古今轻轻摇头,指尖抚过他紧锁的眉峰,也抚过他虚化的轮廓:
“回忆不会因分离消散,我们交换的钥匙、同心锁、这些照片,还有这海上日出,都会成为牵绊。你守你的道,我守我的念,心若相依,便不算真正别离。”
封砚闭上眼,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。
虚化的身躯几乎要透明,发丝不断化作光屑飘散,最后一丝神力也在对抗拉扯中飞速消耗。
再睁开眼睛时,眼里只剩破釜沉舟的坚定:
“我以神魂立心,纵是跨越万千位面,冲破时空阻隔,我也定会寻回你,再来这仁川海岸,陪你看每一场日出。”
话音落下,古今再也压抑不住翻涌的情绪,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,浸湿了封砚的衣衫,肩膀也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。
她将脸深深埋在他已然虚化的胸膛,哽咽着,却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:
“我等你,无论多少年,我都在这里,等你赴这场日出之约。”
朝阳高悬,霞光漫天,将两人相拥的身影定格。
趁古今望着日出出神,封砚忍着神魂撕扯的剧痛,以极快的速度悄悄将自己的手机和背面写着密码的银行卡,塞进了她身侧的挎包深处。
做完这一切,他再度收紧手臂,贪恋着最后一丝温存。
红日彻底跃出海面,金光铺满海岸。
古今缓缓敛去泪水,脸上漾开灿烂清甜的笑,轻声道:
“好了阿砚,现在我们也该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了。”
封砚眼里闪过诧异,低声问:
“小今,什么约定?”
“分手啊。”古今笑得明媚,眼底却藏着酸涩:
“我表白时就说过,若你要回到你的世界,我便跟你分手,也好断了念想。”
封砚心尖剧痛,却强压下所有悲恸,也扬起阳光般的笑意。
古今看着他,笑容郑重又温柔,轻声道:
“阿砚,我们分手吧。”
封砚重重点头,声音沙哑:
“嗯。”
古今望着他点头的模样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轻声嗔道:
“傻瓜。你看你,身体都透明成这样了,都快看不到了。”
封砚强撑着:
“没事。”
“还说没事,你一定……很疼吧……”古今指尖颤抖,满是心疼。
封砚拼命忍住泪,涩声道:
“不疼。”
古今洒脱地挥挥手,笑着道:
“傻瓜,别硬撑了,我的心愿都满足了,你快回去吧,你的那边,还有两个姑娘在等你。”
封砚再也绷不住,泪水决堤,哭得浑身轻颤:
“小今,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别说对不起。”
古今笑着摇头,泪光闪烁:“我的阿砚,永远都没有对不起我。”
话音刚落,天际骤然泛起淡金色的天道法则纹路。
海风瞬间倒卷狂啸,周围空间泛起层层扭曲涟漪,无数纤细的金色天道丝线缠绕上封砚虚化的身躯,狠狠朝着高空拉扯。
他身形猛地一扬,闷哼一声,周身残存的赤色神力疯狂迸发,硬生生将即将飘起的身躯按在沙滩上。
这拼死一撑,让本就崩损的经脉彻底撕裂。
一口殷红鲜血狂喷而出,溅在细软的白沙上,绽开刺眼的花。
他的手臂与脖颈处已然彻底透明,更多赤色光屑从周身剥落,被狂风卷向远方。
“阿砚!”
古今心疼地惊呼,伸出手却只触到一片虚影。
封砚捂着剧痛的胸口,虚影忽明忽暗,周身神力已是强弩之末,用尽全身力气道:
“小今,我没事。你要记住,纵然肉身会腐朽,但神魂永不消灭,我一定会再找到你……一定!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
古今泪流满面,用力点头。
下一刻,天际的金色法则纹路骤然收紧,空间扭曲成巨大的光漩,将封砚的虚影狠狠卷向高空。
他在狂风中挣扎,身形在天道拉扯下不断崩解,衣袂、指尖接连化作赤红光屑,声音穿透浪涛与风啸,满是刻骨的不舍:
“古今——我一定会找到你——!”
吼声未落,他的身躯在天道漩涡中再也支撑不住。
先是发丝尽数散为神辉,接着是身躯轮廓彻底崩解,最终化作漫天细碎的赤色光点,如同被晨风吹散的霞光,一点点融入虚空。
连最后一丝神力余温都消散在海岸的风里,再无踪迹。
古今怔怔望着天空,朝阳的暖意丝毫暖不了心底的寒凉。
她双膝一软跪倒在沙滩上,强装的洒脱尽数崩塌,嚎啕大哭声撕心裂肺,混着海浪声回荡在海岸。
“我等你……哪怕神魂俱灭,我也等你……”
海风卷着哭腔,将无尽的思念与执念,藏进了仁川海岸的每一道浪涛、每一缕晨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