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茫、枯寂的荒原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,与灰黄色的天空相接。几条被车轮和马蹄踩踏出的道路,像丑陋的伤疤蜿蜒其间。远处,似乎有一些小黑点在移动,不知是商队、巡逻队,还是危险的魔国游骑。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远方那座昨日升起绿色烽火的烽燧台。此刻,那里安静异常,只有寻常的炊烟袅袅升起。
那到底是什么?幻觉?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信号?
还有风中那诡异的音律,以及救了他一命的那个青衣宗门弟子……
“呜——嗡——”
就在这时,一阵极其微弱、但确实存在的奇异震动,再次透过他脚下的城墙砖石,隐隐传来。与昨日那幽怨的音律不同,这次更像是一种低沉的、富有节律的嗡鸣,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呼吸,或者……是某种庞大的机器在运转。
这震动极其细微,若非韩弋体内有煞气流转,感知变得比平时敏锐许多,几乎无法察觉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看向周围的罪囚和监工。他们似乎毫无所觉,依旧麻木地休息或咒骂着。
这戍堡底下,有什么东西?
“看什么看!休息够了!起来干活!”监工的鞭子再次响起,打断了韩弋的思绪。
他收回目光,重新握紧了冰冷的铁镐。
活下去。首先要在这罪营的泥沼里活下去,才能有机会弄清楚这一切。
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个暗淡的印记,感受着体内那头蛰伏的凶兽。
力量,他需要更多的力量。无论这力量来自何处,代价几何。
修葺城墙的苦役持续到日落西山。当监工终于吹响收工的骨哨时,几乎所有罪囚都瘫倒在地,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韩弋也感到极度的疲惫,身体像是被掏空,但奇异的是,经脉中那丝煞气却似乎比白天更加活跃了些许,仿佛以他的疲劳和周围弥漫的负面情绪为食粮,自行缓慢滋长。这种增长带着一种冰冷的满足感,却又让人心生警惕。
晚饭依旧是硬麦饼和冷水,分量甚至比中午还少。罪囚们围坐在肮脏的空地上,狼吞虎咽,没有人说话,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。
疤脸一伙人坐在不远处,目光时不时阴冷地扫过韩弋。那个被韩弋撞伤肋骨的壮汉,眼神尤其怨毒。韩弋默默地吃着饼,全身的肌肉却微微绷紧,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。他知道,冲突不可避免,只是时间问题。
果然,就在众人勉强填饱肚子,准备回到那拥挤恶臭的土屋休息时,疤脸带着五六个人,不动声色地围了过来,堵住了韩弋的去路。
“小子,白天手脚挺利索啊。”疤脸皮笑肉不笑地说道,手里把玩着一根磨尖了的铁钎,“哥哥我肋条到现在还疼着呢,你说,这笔账怎么算?”
周围的罪囚们见状,纷纷低下头,加快脚步离开这是非之地,没有人敢多管闲事。那个白天和韩弋搭话的老罪囚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叹了口气,缩着脖子钻进了土屋。
韩弋慢慢站起身,镣铐哗啦作响。他手里还握着半块没吃完的硬麦饼。
“你说怎么算?”韩弋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异常平静。
“我说的很简单。”疤脸咧嘴,露出黄黑的牙齿,“跪下来,磕三个头,叫三声爷爷。再把明天后天的口粮都孝敬上来,这事就算了了,不然……”他掂了掂手里的铁钎,威胁意味十足。
韩弋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们。体内的那丝煞气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敌意和压迫,开始加速流转,一股冰冷的、带着破坏欲望的力量悄然涌向他的四肢百骸。手腕上的兵符印记微微发烫。
“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!”疤脸眼神一狠,“给我废了他!”
他身后的两个罪囚立刻扑了上来,一个挥拳砸向韩弋面门,另一个则阴险地抬脚踹向他戴着镣铐的脚踝!
若是以前的韩弋,戴着沉重镣铐、疲惫不堪的情况下,面对两人围攻,恐怕凶多吉少。
但此刻,在那股煞气的驱动下,他的反应速度和力量都超出了平时的水准。他侧头避开拳头,同时沉重镣铐的铁链猛地一甩,如同铁鞭般抽在踹向他脚踝的那条小腿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