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渐至,残阳坠向天际,将漫天流云烧作一片绚烂金红。
浓烈的火烧云翻涌舒展,宛若燃遍苍穹的烈焰,将恢弘的封家府邸尽数笼罩。暖沉的霞光洒在飞檐斗拱、青石板路上,明明是绮丽暮色,却莫名透着几分压抑沉郁,连拂过院落的晚风,都多了一丝滞涩。
封砚与饭团缓步走出演武场,朝着居所行去。
方才枪法演练的余味还在封砚脑海中盘旋,指尖无意识轻捻,似在揣摩荒炎破界枪的沉旋精髓。饭团安静随行,封砚身姿挺拔,不多言、不浮躁,只默默留意着四周动静。
一路行至庭院外回廊,周遭本是一片静谧,可这份安宁,竟在瞬息间被彻底撕碎!
“轰——!”
一道冰冷霸道、裹着滔天威压的声音,如九天惊雷般炸响在整个封家上空!
声浪席卷而过,殿宇飞檐微微震颤,连空气都泛起剧烈涟漪。那声音全无半分敬意,只剩盛气凌人的呵斥,直直撞入每一个封家人耳中:
“封书言,出来见我!”
封砚身形骤然僵住,脸色猛地一沉,原本还带着几分参悟的平和眸光,瞬间被凝重与冷厉取代。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,如冰冷毒蛇般攀上心头。
敢如此直呼族长名讳、登门叫阵,威压笼罩全族,分明是上门寻衅!
饭团周身气息瞬间收紧,眉头紧蹙,眸中泛起锐利警惕:“阿砚,来者不善。”
封砚缓缓颔首,下颌线绷得紧实,语气低沉冷冽:“是冲外公,冲封家来的。”
话音落,他不再迟疑,转身便向封家祖地广场掠去:“走,过去看看!”
饭团当即提气跟上,两人身形迅捷,穿行在廊道庭院间。
沿途弟子、执事、长老纷纷被惊动,神色慌张凝重,尽数向祖地广场汇聚。
往日井然有序的封家府邸,顷刻间被紧张压抑的氛围笼罩,所有人都清楚,敢这般叫板族长,必是天大的麻烦。
不过半柱香功夫,封砚与饭团便抵达祖地广场。
广场青石铺地,宽阔无垠,中央矗立着封家先祖雕像,庄严肃穆,周遭护族阵法泛着微弱灵光。
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,大长老封秉钧、丹道长老封瑾、护族长老封巍等实权长老尽数到场,各脉核心弟子齐聚。
人群前排,封青鸾眉宇紧蹙,气息沉凝;陈先生负手而立,眸光深邃,始终戒备着天际;明夷清晏与岳烬并肩而立,神色凝重。
封砚拉着饭团,借着身形灵巧挤到前排,目光一扫,便看见了不远处的温灵溪。
她面色微白,眸中满是不安,瞧见封砚的瞬间,立刻拨开人群轻步走来。
“少主……”她声音轻柔,带着担忧,“方才那道声音气势骇人,我怕……是有人来找家族麻烦。”
封砚神色稍缓,轻轻点头示意她安心。
明夷清晏上前半步,眉眼间满是沉凝,声音沉稳却藏着忐忑:“阿砚,你来了。方才那股威压绝非寻常势力所有,今日之事,绝不简单。”
岳烬对着封砚微微颔首,面容冷硬,周身神力紧绷到极致,一言不发,却已做好备战姿态。
封青鸾见封砚到来,眼底担忧更甚,却碍于场合严峻,只远远摇头,示意他安分待着,切勿贸然上前。
封砚心领神会,拉着饭团、温灵溪站在明夷清晏与岳烬身侧,抬眸望向天际,眸光冷冽如刃。
天边火烧云愈燃愈烈,却暖不透广场上的死寂,山雨欲来的压迫感,如巨石般压在每一个封家人心头。
便在此时,天际之上一道雄浑气息骤然升腾。
众人抬头望去,封书言身着墨色锦袍,周身不见半分多余神力,却自有一族之长的凛然气度,自封家深处破空而来,足尖轻点云端,转瞬立在祖地广场上空。
他自始至终未发一言,只眉头紧蹙,面容沉冷如冰,深邃眼眸死死凝视着前方虚空,周身气压低得骇人。
族长现身,广场之上愈发死寂,落针可闻。
而就在封书言目光落定的刹那,那片虚空毫无征兆地轰然碎裂!
漆黑空间裂缝如狰狞巨口缓缓张开,空间乱流肆意翻涌,却近不了那道身影分毫。
一道身影背负双手,自裂缝中缓步踏出。
玄色长袍袍角绣着黄泉天独有的彼岸花纹路,周身威压比先前的呼喝更甚,如天穹压落,让整个封家祖地的灵韵为之凝滞。他静立虚空,垂眸俯瞰下方众人,眼神淡漠冷厉。
封砚抬眼望去,心脏猛地一沉,不祥预感攀至顶峰!
是他——黄泉天天主,玄渊太微!
封砚指节骤然攥紧,瞬间了然对方来意。
万灵秘境中,他亲手斩杀玄渊家继承人玄渊御冥的画面一闪而过,眼前这位,正是玄渊家的掌权者!
对方今日登门,根本不是冲封家,而是冲他封砚一人而来!
封书言看清来人,眉宇瞬间紧锁,神色沉冷间压着愠怒。对方撕破虚空直闯封家,已是极尽僭越无礼,他抬眸直视云端,声线沉如寒铁:
“玄渊太微,你擅破我封家祖地虚空,登门直唤本座名讳,究竟所为何事?”
玄渊太微垂眸俯瞰,语气淡漠,却带着压垮一切的居高临下:
“封书言,不必在本座面前装痴作呆。本座今日踏足封家,来意如何,你会不知?”
封书言掌心微凝神力,面上依旧保持族长沉稳,微微颔首,语气克制却不卑不亢:
“天主心意难测,封某愚钝,还请明示。”
玄渊太微周身威压骤然沉坠,袍间彼岸花泛出幽冷微光,黄泉天的阴寒气息席卷四方。他声线不高,却字字如重锤砸落,威严慑人:
“你封家封砚,于万灵秘境中斩杀我玄渊家继承人玄渊御冥。血债在前,本座亲至,难道不该来讨一个说法?”
封书言神色骤然一沉,心底最不愿见的猜想,终究被证实。
他比谁都清楚,玄渊家乃是如今天阶世家之首,整体实力远胜封家,更何况眼前是黄泉天天主玄渊太微,正面硬撼,封家毫无胜算。
心头思绪转瞬即逝,封书言强行压下愠怒与无力,抬眸望向玄渊太微:
“天主此言,事关重大。你说我封家封砚斩杀贵府玄渊御冥,不知……可有确凿凭证?”
玄渊太微眸中寒芒骤盛,威压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,语气满是不耐:
“封书言,少在本座面前耍这些滑头伎俩。玄渊御冥殒命之处,除却封砚再无第二人。彼时族中玄渊御天亲自动手追杀封砚,若非他中途被人救走,岂会留到今日?这一切,难道还不足为证?”
封书言面色彻底沉下。
事到如今,任何辩解都已无用,玄渊家势压天阶,天主亲自登门,脉络清清楚楚,再强作遮掩,只会徒增羞辱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眸直视玄渊太微,淡淡开口:
“事已至此,封某不再多言。天主今日亲至我封家,究竟想如何了结,不妨直言。”
玄渊太微居高临下,周身威压如渊似狱,彼岸花泛着幽冷寒芒,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:
“本座今日亲至,只要你封家立刻交出封砚,由我玄渊家处置。”
玄渊太微话音刚落,天穹之上又炸响一道冷厉如刀的声音,横空碾压而来:
“还有岳烬,一并交出来!”
声浪未落,封家上空另一侧虚空轰然崩裂,无数漆黑裂缝如蛛网疯狂蔓延。
下一瞬,一行气息凛冽的身影踏空而立,稳稳悬于封家祖地上空:
为首之人正是令狐家族长令狐昭,其身侧紧随五名气息深不可测的天神境长老;再往后,列着上百名精锐修士,十位神帝境强者,二十位神玄境修士,七十位神皇境修士阵容森严,气势慑人。
封书言见状,面色难看至极,眼底怒意翻涌,抬眼直视令狐昭,语气压着怒火:
“令狐昭,玄渊家与我封家之事,与你令狐家何干?你擅闯我封家,究竟想做什么?”
令狐昭目光冷厉,声音浩荡响彻全场,字字带着血仇怒意:
“岳烬残杀我令狐家少主令狐渊,此等不共戴天之仇,难道老夫不该亲临封家,讨一个说法吗?”
话音落下,下方封家众人瞬间情绪翻涌。一众子弟脸色骤变,面露愤懑,看向天际的目光满是护主不平,对少主的维护之意溢于言表。
封青鸾脸色瞬间惨白,身形微颤,眼底翻涌着焦灼与厉色,下意识上前一步,将封砚牢牢护在身侧。
陈先生面色一沉,气息悄然绷紧,不动声色横移半步,挡在封砚身前,宽厚背影隔绝上空威压,周身隐有神力流转,戒备尽显。
封砚脸色沉如寒铁,一言不发,深邃眼眸死死锁定天际的玄渊太微,周身寒意翻涌,半步不退。
饭团立在封砚身侧,面色紧绷,眸中满是警惕,死死盯着上空众人,抿唇不语,气息绷至极点。
明夷清晏眉峰紧蹙,面色凝重,气息沉稳却暗藏锋芒,目光冷冽望向天际,始终缄默。
岳烬面无表情,右手按在腰间刀鞘之上,周身杀意隐隐弥漫,只需一丝异动,便会立刻拔刀出手。
温灵溪小脸满是焦急,眼眶微红,下意识攥紧衣角,压低声音,带着轻颤轻唤:“少主……怎么办?”
封砚全然未理,目光依旧冷厉如刀,一瞬不瞬盯着玄渊太微,周身气压低得骇人,没有半分动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