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书言望着天际两道森然威压,面色沉如古潭,周身神力悄然提至巅峰,却并未率先发难。
他身为封家族长,一肩担着全族生死,一肩系着外孙性命,纵有滔天怒火,也需先寻一线生机。
目光掠过令狐昭,最终落向玄渊太微,封书言声音沉稳厚重,不卑不亢:
“玄渊天主,令狐族长,两家少主殒命于万灵秘境,皆是小辈纷争酿下的惨祸。我封家愿拿出五十枚九品丹药为赔,另割让三条成熟灵脉,分归玄渊、令狐两家,就此化解此番恩怨,如何?”
玄渊太微闻言,忽而低笑出声,那笑声冰冷刺骨,满是居高临下的戏耍与轻蔑,周身神力肆意翻涌,压得封家上空的灵韵气流尽数扭曲,整片天际都似蒙上了一层暗沉沉的寒意。
“封书言,你封家的九品丹、灵脉,在我玄渊家眼中,不过是寻常俗物。”
他垂眸俯瞰下方,语气轻慢却狠绝如刀:
“我不要你的赔偿。我要封砚的命。待我亲手斩了他,玄渊家反赔你双倍丹药、双倍灵脉,这笔账,你封家稳赚不亏。”
这话落下,无异于当众扇打封家颜面,将封书言的诚意踩在脚下肆意揉搓。
封家众子弟瞬间勃然色变,个个怒目圆睁,却碍于对方威压不敢妄动;封青鸾眼底的厉色几乎要溢出来;陈先生眸光冷冽,周身神力已然蓄势待发。
封书言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。
他抬眸直视玄渊太微,脊背挺得笔直,一族之长的威严尽显无遗:
“玄渊天主,封砚是我封家少主,是我封书言的外孙。我身为族长,顾全族人生死,愿以封家顶阶丹药、核心灵脉赔罪,已是极限。”
他周身神力骤然暴涨,祖地的护族阵法随之微微嗡鸣,显然已是动了真怒,话语压着滔天怒意,掷地有声:
“想让我交出孙儿,绝无可能。你若执意要赶尽杀绝,我封家纵是拼至最后一人、拼尽全族底蕴,也必护他周全!”
玄渊太微脸上的淡笑瞬间敛去,眸中寒芒暴涨,滔天威压如海啸般轰然落下,直压封家祖地,狂风骤起,卷得广场上的尘土无声飞扬,整个封家广场都被死亡般的寒意笼罩:
“好一个拼至最后一人。我倒要看看你封家有没有这个本事!
我只数到三,交出封砚。敢有半分拖延——今日,我便血洗封家,鸡犬不留!”
冰冷的杀意席卷全场,封家上下人心惶惶,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识投向了人群中的封砚与明夷清晏,祖地危局,已然到了千钧一发之际。
玄渊太微淡淡开口,冷声吐出一个字:
“一。”
声音不大,却如沉钟叩心,直直震得每一位封家人心神微颤,连空中流转的灵韵都为之凝固。
一字落定,他身后的虚空陡然崩碎,无数道漆黑的裂缝如狰狞巨口般疯狂撕裂,横贯天际。
下一刻,一道道气息森寒的身影从裂缝中迈步而出,玄渊家顶尖强者尽数现世——天神境强者八人,神帝境强者二十人,神玄境强者一百人,更有数百名神皇境强者列阵其后,威压如狱,彻底锁死了整片封家祖地。
封书言望着天际那支威压滔天的玄渊大军,脸色瞬间变得愈发难看。
若是仅有玄渊太微与令狐家一众强者坐镇,他封家纵使不敌,尚能勉强周旋,争取一线生机。
可此刻玄渊家精锐尽出,这般阵仗早已打破平衡,封家若真要硬抗,付出的代价必将惨烈到难以想象。
玄渊太微眸中寒芒更盛,没有半分停顿,再次冷喝出声:
“二!”
这一字落下,玄渊太微自身的滔天威压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,与他身后列阵的所有玄渊强者的气息彻底融为一体!
八尊天神境、二十位神帝境、百名神玄境,外加数百神皇境强者的神力齐齐运转,再加上玄渊太微那深不可测的天主威压,天地间响起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,浩瀚如星海的神力波动直冲云霄,化作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,如天倾般朝着封家祖地狠狠碾压而下。
早已开启的封家护族阵法顿时剧烈嗡鸣,阵光疯狂闪烁、扭曲摇曳,显然已是岌岌可危。
封家族人个个脸色惨白,心神狂震,不少人已是身形踉跄,几乎要跪伏在地。
便在此时,封家十位长老周身神力暴涨,齐齐飞身掠至半空,落在封书言身侧。
十道身影同时抬手,将自身神力源源不断注入护族阵法之中,与族长合力撑持,一同分担那如山似海的恐怖重压。
人人面色沉凝,无一人退避。
封书言牙关紧咬,借着诸位长老并肩加持的力量死死稳住阵法,脊背依旧笔直如枪,半步不退。他沉声开口,声音穿透阵外呼啸的劲气:
“玄渊太微!你别太过分了!”
虚空之上,玄渊太微闻言,只是淡淡抬眼,目光轻飘飘扫过阵内的封书言,神情不起半分波澜。
人群之中,封家年轻子弟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怒火,有人握紧双拳,齿间迸出怒喝:“玄渊家欺人太甚!真当我封家是软柿子任人拿捏吗?”
更有血性子弟目眦欲裂,扬声低吼:“大不了跟他们拼了!我封家儿郎,死也不堕先祖威名!”
年长的族人面色凝重,死死握着兵器,虽有惶恐,却无一人露怯,眼底皆燃着同守家族的决绝。
封青鸾立在人群前端,素白的指尖已掐得泛青,绝美脸庞上覆着一层寒霜,眼底翻涌着焦灼与狠厉。
她不动声色,一道温和的神识传音,径直钻入封砚耳中:
“砚儿,听娘的,无论发生什么,千万不要站出来。娘和外公,还有整个封家,会拼尽一切护你周全。”
封砚站在人群之中,指尖死死捏得泛白,胸腔里的情绪如惊涛骇浪般翻涌,满心都是撕心裂肺的挣扎。
他比谁都清楚,一旦踏出,便是死路一条。玄渊太微的杀意、玄渊大军的铁蹄,绝不会给他半分生路。
可他自从从青石村归来认祖归宗,这里是他的根,是他的宗族。外公封书言倾力栽培,舅舅封青鼋处处庇护,族中长老与族人待他亲厚敬重,待他恩重如山。
他是封家少主,岂能为了一己活命,让整个封家为他赌上全族性命,落得满门倾覆的下场?
身旁,明夷清晏与岳烬两道目光静静落在封砚身上,只静候他的选择。
便在这挣扎到极致的刹那,封砚耳边再度炸起一道沉厉而决绝的神力传音,是封书言的声音,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:
“砚儿,藏好!外公便是拼尽全族,粉身碎骨,也必保你平安!”
封砚闻声心头一热,目光骤然变得坚定,已然下定了决心。
“拼……拼尽全族……粉身碎骨也要保我?
我怎么能让封家因我覆灭……
我是封家少主,该站出来的人,是我才对……”
玄渊太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冷笑,厉声喝道:
“三!”
一字落下,天地间的气息仿佛骤然凝滞,狂风骤停,万籁俱寂,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封砚深吸一口气。
心底寒意翻涌,死亡的恐惧萦绕心头。
他压下这份惧意,眼底褪去所有犹疑,只剩决然的坚定。
抬步,步伐沉稳而缓慢,一步步朝着前方走去,手臂轻抬,缓缓拨开身前挡着的族人。
人群之中,几道压抑的声响低低响起,声音压得很沉,不大,却清晰传入耳中。
“少主……”
“少主,别出去!”
“我们,别去啊,我们跟他们拼了!”
一众封家族人的目光尽数牢牢追随着那道背影,有人手掌微微抬起,想要上前阻拦,最后又僵在半空。
封砚没有回头。
只是手背向身后,朝着身后的族人轻轻挥了挥。
那只抬起的手,正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。
做完这个动作,他便继续迈步向前。
明夷清晏瞳孔微颤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无力的涩意:
“阿砚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已然动身跟了出来。
岳烬没有半分言语,见封砚踏出,身形即刻掠出。
二人一左一右,几乎同一时间紧随在封砚身后,饭团亦纵身跟上。
四道身影,在躁动的人群之中缓缓踏出。
封青鸾猛地抬眼,望见那道决然的身影,绝美脸庞上的寒霜瞬间崩碎,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冲破喉咙:
“砚儿!”
瞳孔骤缩,唇瓣不住颤抖,眼底翻涌着惊惶与痛惜,整个人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近乎停滞。
封书言循声望去,看清踏出的封砚时,那双始终沉稳的眸子里掀起惊涛骇浪,素来平和的面容瞬间失了血色,眉头死死拧起,喉结滚动,满是焦灼与难以置信,周身护阵的神力都随之一滞。
陈先生的目光落在此处,素来沉静冷冽的眉眼微微一凝,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色,随即化作沉沉凝重,望着那道踏出的身影,神色复杂难辨。
漫天威压之下,人群喧嚣尽皆沉寂,四道身影以缓而坚定的步调,一步步走出人群,立在了封家阵前最前方。
封砚身姿挺拔,面色平静无波,只抬眸直视天际之上的玄渊太微,目光沉稳锐利,不闪不避。
玄渊太微的目光自高空缓缓落下,精准锁在封砚身上,眸中寒芒微顿,随即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,开口道:
“好小子,倒是有几分胆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