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砚的目光静静落在天际之上的玄渊太微身上,沉稳得看不出半分情绪。
便在此时,人群之中令狐昭缓步踏出,他目光自下方的封砚、明夷清晏身上淡淡扫过,最终定格在岳烬身上,视线再未挪开。
岳烬双目骤然一缩,目光如利刃般死死锁定令狐昭,周身气息瞬间绷紧。
令狐昭望着他,语气平淡地开口:
"小子,你就是岳烬?"
岳烬一言不发,只是死死盯着他,没有半分避让。
下一瞬。
铮——!
一声清亮的刀鸣骤然响起,他右手按上刀柄,刀身应声出鞘半寸,却并未完全拔出,只露一截寒芒,锋芒已逼得人眼睫发颤。
令狐昭见状,当即冷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与不屑:
"好小子,倒是块硬骨头。"
玄渊太微自高空之上垂落目光,淡漠地凝视着下方的封砚。
沉寂之中,封砚语气平淡,徐徐开口:
"我封砚,一生行事,无愧天地,无愧宗族,无愧自心。今日之事,因我而起,我绝不会让封家十万族人,为我一人陪葬,更不会让我的至亲,因我身陷绝境……"
话音微顿,那平静之下透出沉冷锋芒,声调依旧不高,却字字掷地有声:
"不过!玄渊太微,我且问你!
我与玄渊御冥无冤无仇、素不相识,他在万灵秘境布下死局,我认。
他掳走明夷清晏,百般折辱,只为引我入死地,我认。
他遣两百神御境强者围杀于我,欲置我于死地,我亦认。
可他技不如人、自取灭亡,我不过自保反击,何罪之有?!
我不曾主动挑起纷争,他却步步加害于我。
难道我就该死吗?
你玄渊家不问是非、不辨曲直,竟举兵压境、以全族性命相逼,
这便是你们玄渊的公道?
这便是你黄泉天天主的道义?!"
玄渊太微自高空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封砚,目光淡漠无波,仿若俯瞰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。
他唇齿轻启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,只淡淡开口,尾音带着一丝冷峭的反问:
"技不如人?"
他微顿半息,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上位者姿态,声音不高,却字字重如千钧:
"玄渊御冥技不如人,死在你手里,是他无能,活该。
可他是我玄渊家钦定的少主,内定的家主继承人。
我若连自家少主身死都不做表态,诸天世家只会嗤笑我玄渊家软弱可欺,笑我黄泉天天主世家,不过是泥捏的摆设。
我玄渊家比你封家强,我要为他讨命,天经地义。
这世间从无公道道义,唯有强者说了算。
你封家弱,便只能认。"
话音落下,封砚骤然仰头,仰天大笑。
笑声清朗,压下了最后一丝恐惧,却也藏着彻骨的苍凉与彻悟后的决绝:
"哈哈哈哈!
好一个这世间从无公道道义!
好一个唯有强者说了算!
玄渊太微,今日,你给我上了刻骨铭心的一课!"
笑声未落,封砚脚步猛地向前踏出一步,右臂骤然抬起,一根手指凌厉直指高空之上的玄渊太微,语气狠戾如刀,字字泣血:
"玄渊太微!今日之辱、今日之威,我封砚记死于此!
我封砚在此立誓!若我今日侥幸不死,他日必亲登黄泉天,将你玄渊家,彻底从这片天地间抹除!"
玄渊太微垂眸俯瞰着下方昂首而立的封砚,眸中寒芒翻涌,声音冷冽却重如万钧:
"竖子狂妄,给本座跪下!"
封砚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没有半分闪躲,死死迎向玄渊太微的视线,唇齿轻启,字字铿锵:
"我——不跪!"
话音落地的刹那,玄渊太微眸中寒芒乍绽。
天地骤然一静,狂风倒卷,云层压得极低,仿若末日降临!
滔天威压自他体内毫无保留地爆发,如万丈神山倾覆,朝着封砚狠狠碾压而下!
封砚只觉浑身骤然被万斤巨山压顶,喉间当即溢出一声闷哼。
脚下大地轰然崩裂,以他双脚为中心,瞬间凹陷出一个半丈深的圆坑,碎石簌簌滚落。
他浑身骨骼不堪重负地作响,身躯剧烈颤抖,几欲弯折,嘴角不断溢出猩红血迹,可双膝却始终绷得笔直,半分不曾弯下。
即便狼狈至此,他依旧抬着头,目光如淬了铁,死死钉在玄渊太微身上,未有半分避让。
便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,本就立在封砚身后不远处的岳烬与明夷清晏,几乎同时迈步,刹那间踏入那足以碾碎一切的威压范围!
刚一入内,两人便如遭万钧重锤轰身,喉间齐齐一甜,当场喷出一口鲜血,却半步不退,一左一右死死站定在封砚身侧,拼尽全身修为硬扛重压,替封砚生生分去大半恐怖力道。
两人身躯同样剧烈颤抖,面色惨白如纸,却皆抬着头,目光悍不畏死,死死盯住高空之上的玄渊太微。
人群边缘,封青鸾见爱子惨状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再无半分血色,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,当即痛呼出声:
"砚儿——!"
她脚下一动便要冲上前,却见场中封砚拼尽全身力气,缓缓抬起一只颤抖的手,朝着她轻轻摆了摆,用仅能让她看清的动作,死死制止了她。
不远处的人群里,温灵溪眼圈早已通红,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。她出身低微,性子内向又自卑,即便满心心疼到发抖,也只敢缩在人群后,死死捂住嘴才没哭出声,唯有唇瓣轻轻颤动,带着哭腔极低极低地呢喃:
"少主……"
玄渊太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眸中寒意骤浓,怒意翻涌至极致。
他身居高位漫长岁月,在他眼中,封砚不过是随手可碾的蝼蚁,如今竟还有人敢站出来同他对峙,这般挑衅,是他从未受过的践踏。
玄渊太微眸中杀意骤然暴涨,再无半分保留,只从齿间迸出两个冰寒彻骨的字:
"跪下!"
话音未落,他周身威压再度疯狂暴涨,天地轰鸣,大地寸寸龟裂,连空气都被压得发出刺耳爆鸣!
如山如海的恐怖力量成倍压下,直欲将整片天地都碾成碎末!
封砚脚下本就凹陷的圆坑,再度轰然下陷一丈,地面崩裂之声刺耳,碎石泥沙四下飞溅。
他双腿剧烈到极致地颤抖,膝盖被压得微微弯曲,却又被他以钢铁般的意志硬生生撑直,牙关死死咬紧,齿缝间渗出血丝,连牙龈都被咬得鲜血淋漓。
即便身躯快要被压垮,他依旧抬着头,目光如铁,从紧咬的齿缝里,一字一顿,爆发出两道掷地有声的字眼:
"不——跪!"
便在此时,天际之上的封书言目眦欲裂,一声怒喝震彻云霄:
"玄渊太微!你身为黄泉天天主,不以身份自持,竟以无上威压欺凌我封家一介晚辈,以大欺小,以强凌弱,不觉得有失身份吗!"
怒喝未落,天神境后期的浩瀚神力轰然爆发,掀得漫天云层翻滚溃散!
封书言抬手便是一道法则巨掌,径直硬撼玄渊太微压向封砚的恐怖威压。
玄渊家阵营中,一道身影骤然破空而出,天神境大成的恐怖神力横扫天际,连虚空都泛起阵阵涟漪,威势赫然压过封书言一头。
他面色冷厉,抬手轻描淡写破开封书言的掌力,冷声喝道:"封族长,此乃玄渊与封家小辈的恩怨,你敢插手,便是与我玄渊家全面开战!"
"玄渊巽!"
封书言脸色骤沉,周身神力狂躁翻涌。
便在此刻,本就立在封书言身侧的大长老封秉钧身形微动,同样展露天神境后期修为,怒声喝斥:
"玄渊巽!封砚乃是我封家少主!你们玄渊家欺上门来便罢了,竟要当众逼杀于他!你们玄渊家的面子是面子,我封家的颜面,就可随意践踏吗!"
封书言仰头望天,双目赤红,一身儒生气度彻底崩碎,仰天狂吼:
"开战?我外孙已被你们逼至生死边缘,我封书言——还有什么不敢!"
这一声狂吼,震得苍穹都为之颤栗!
玄渊巽闻言杀机毕露,神力轰然席卷:"既然找死,那便成全你们!"
天际之上,封家十位长老神力同时涌动,玄渊家余下八位天神境长老也齐齐催动神力,双方神力轰然对撞,天穹震颤、云层崩碎,狂风呼啸着席卷四野,天地间一片肃杀!
大战一触即发!
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人群中的封青鸾再也按捺不住,目眦欲裂间不顾任何安危,身形骤然冲出,嘶声哭喊:
"砚儿!"
她疯了一般直扑坑底的封砚,只想用自己的身躯护在儿子身前!
虚空之上的玄渊太微垂眸,淡漠地瞥了她一眼,袖袍随手一挥,一缕看似轻飘、却暗含法则之力的神力瞬扫而出,径直拍在封青鸾身上!
“噗——!”
封青鸾如遭万钧重击,身形瞬间倒飞出去,半空之中一口鲜血狂喷而出,猩红血雾洒落在龟裂的大地之上,刺目至极!
“娘——!”
坑底的封砚目眦欲裂,浑身气血翻涌,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、震彻全场的嘶吼:
“住手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