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茫群山间,万丈悬崖凌于云海之上,雾岚翻卷如涛。
崖畔地上,倒卧着一具庞然巨兽的尸身,鳞甲崩裂、残血未干,显然刚经历过一场九死一生的惨烈厮杀。
封青鼋立在崖巅,掌心轻托一株灵光氤氲、玉瓣流辉的天材地宝,此宝可温养神魂、助推修为,乃是万里挑一的修炼奇珍。他眼底凝着一路浴血奔波的倦意,却压不住为外甥寻得至宝的温润欢喜,低声呢喃:“此物正好给砚儿修行所用,助他再进一步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指尖刚要将灵药摘下,心口骤然炸起一阵撕心裂肺的悸痛,无边惶惑与恐慌如寒潮倒灌,瞬间席卷四肢百骸,周身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凝。
“砚儿——!”
封青鼋下意识失声低喊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猛地抬眼,目光穿透万里云雾,死死望向封家所在的方向。
没有半分迟疑,他抬手狠狠撕裂虚空,漆黑的空间裂缝轰然张开,身形一闪便纵身跃入,不顾一切地朝着封家疾驰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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宸宇荒古枪贯胸而过,封砚挺拔的身躯顺着枪杆滑落,重重砸在封家祖地青石之上。胸口狰狞血洞汩汩涌血,他双目半开半阖,瞳仁再无半分光亮,周身生机神魂的波动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消散。
“少主!”“阿砚!”
温灵溪瘫软在地,泪水决堤而出,瞬间打湿衣襟。
饭团与封砚命魂早已死死绑定,清晰感知到封砚的生机一寸寸湮灭,自身的神力都随之剧烈紊乱、飞速流逝。
“啊啊——!”
云端之上,封书言与大长老封秉钧的天神境后期浩瀚修为轰然爆发,丹道长老封瑾、护族长老封巍等一众长老,天神境神力亦同时席卷冲天。
封书言双目赤红如血,青筋暴起,往日儒生气度荡然无存,只剩毁天灭地的滔天恨意,祖地护族阵法被他催至极限,阵光疯狂暴涨,与玄渊、令狐两家的威压悍然对撞!
封书言仰天长啸,声震九霄,字字泣血暴怒:
“玄渊太微!令狐昭!!!
我封家与你们——不——死——不——休!”
广场之上,封家数百尊神皇境及以上强者轰然升空,人人面容狰狞,眼底翻涌着决绝与焚尽一切的悲愤,齐声狂啸,声震霄汉:
“杀——!”
“与少主共存亡,为少主报仇!”
玄渊、令狐两家强者悍然反扑,三方势力瞬间轰然碰撞,天穹震颤、虚空崩裂,杀声震天,彻底陷入不死不休的血战!
陈先生亦随封家众人腾空而起,不言不语,面色沉冷如冰,默然出手。每一道劲气破空落下,便有一名玄渊、令狐修士当场殒命,没有半分多余动作,只为替自己的弟子封砚,血债血偿。
岳烬便在这股狂潮之中,猛地仰天发出震彻战场的暴怒狂吼!嘴角鲜血不断淌落,顺着下颌随风飞溅,却悍然与封家强者一同腾空而起!
他目眦欲裂,周身死寂之气骤然沸腾,方才硬抗玄渊太微威压留下的内伤轰然崩裂,可他浑然不觉,眼中只剩滔天杀意!
岳烬身化流光,径直冲入敌阵,一股虚无、死寂、纯粹到极致的寂灭刀意,自体内轰然爆发!
双唇微启,声音冷冽如冰:
“万域归烬第一式——寂影。”
刀光快至极致,化作一道无形寂灭残影,无声横斩!
数尊冲在最前的玄渊家神皇境强者连惨叫都未发出,身躯应声崩裂,当场殒命!
不等周遭强者反应,岳烬手腕再翻,刀意再涨:
“万域归烬第二式——断虚。”
漆黑刀芒撕裂虚空,无视一切神力防御,又是数尊令狐家神皇境强者被拦腰斩断,血洒长空!
这两刀之威,瞬间震慑全场,也死死吸引云端之上令狐昭的目光!
令狐昭目眦欲裂,周身神力暴怒翻腾,指着岳烬,只对自家阵营厉声狂喝:
“令狐家众人!给我杀他!一起上!将此子碎尸万段!”
一声令下,令狐家的神皇、神帝、神玄、天神境强者齐齐调转矛头,铺天盖地朝着岳烬扑杀而来!一旁玄渊家修士亦同仇敌忾,悍然合围!
封家升空的数百强者见状,瞬间分出大半战力,悍然扑上拦截!
“令狐宵小,封烈来战!”
“玄渊孽障,休得猖狂!”
“敢犯我封家,我封修必斩你!”
“同袍并肩,死战不退!”
封家的神玄境、神帝、天神境强者死死缠住对方同层次高手,神力轰鸣、法则碰撞,将敌方高端战力拦得水泄不通!
高空激战愈演愈烈,地面之上,无数神皇境之下、无力腾空的封家子弟早已目眦欲裂,仰天长嘶,声声泣血撞天:
“封烈前辈!再打下来几个!”
“玄渊、令狐狗贼,今日一个都别想走!”
“为少主报仇,将他们尽数斩落!”
高空之上的封家修士闻声怒啸呼应,话音未落,便有大批玄渊、令狐家强者被轰成重伤,如同断线风筝般从云端轰然坠落!
地面上的封家弟子全然忘了释放神技,赤手空拳扑在那些刚坠落下来的玄渊、令狐家修士身上,捶打、撕扯,甚至有人直接张口,用牙齿狠狠撕咬对方血肉,滔天恨意化作最原始的疯魔,恨不得将这些仇人生吞活剥!
被围在中央的玄渊家修士惊恐到极致,浑身的神力被封家众人的恨意死死压制,根本无力反抗,只能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惨嚎:
“啊——!”
更有封家强者被敌方磅礴神力狠狠轰中,身躯如同破麻袋般重重砸落在地,地面青石寸寸崩裂,鲜血狂喷。
“杀——!”
可他们连看都不看身上的致命伤势,周身残存神力轰然暴涨,咬着牙、嘶吼着,再度纵身冲天,悍不畏死地杀回战团!
最终,只有十几尊神皇境强者冲破阻拦,裹挟滔天杀意,直奔岳烬而来,欲以人数碾压,将他彻底碾杀!
岳烬垂眸而立,葬生刀轻垂身侧,死寂刀意缠绕周身,仿佛与这片天地的虚无融为一体。
面对十几尊神皇境强者的围杀,他神色不见丝毫波澜,双唇轻动,吐出最冷最绝的一式:
“万域归烬第三式——空寂。”
岳烬手腕轻抖,一刀凌空劈落!
一道空寂到极致、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刀意无声扩散,所过之处,虚空归于死寂,神力尽数消融。
这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刀芒,径直落在那十几尊惊恐欲逃的神皇境强者身上。
没有鲜血,没有残骸。
十几尊神皇境强者的身躯、神魂、乃至一切气息,在这一刀之下,瞬间化为虚无,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,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!
天地死寂。
全场厮杀之声都为之一滞,所有人骇然转头,死死盯着那道浴血而立的身影,眼中翻涌着极致的恐惧与震骇!
地面之上,封家众人疯涌着扑至封砚身前,封少珩与饭团一马当先冲在最前,温灵溪也踉跄着紧随其后。
封少珩双手死死握住宸宇荒古枪杆,青筋暴起,猛地将长枪从封砚胸膛拔出!
猩红血箭喷涌而出,他却浑然不觉,转头朝着人群嘶吼,声音嘶哑到撕裂:
“沐昀!沐昀快过来!”
饭团紧跟着发出急促又焦灼的呼喊,生命力的流逝让他声音发颤,却依旧拼尽全力:
“沐昀姐!快!”
封沐昀从人群中疯冲而出,双眼早已哭红,泪水顺着脸颊疯狂滚落,不等站稳身形,双手已然结出玄奥印诀!
“万……万灵汇生!”
淡绿色的治愈神光不要命般倾泻在封砚身躯上,他双手剧烈颤抖,眼泪砸在封砚染血的衣襟上,晕开一朵朵血色花痕,口中泣血般低唤:
“少……少主……少主你撑住……”
淡绿色神光一遍遍冲刷封砚身躯,可那狰狞血洞毫无愈合迹象,溃散的神魂更是连一丝痕迹都捕捉不到。
足足半柱香功夫,封沐昀周身神力近乎耗尽,双手颓然垂下,治愈神光瞬间消散。
封少珩见状,目眦欲裂,一把揪住封沐昀的衣领,嘶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:
“你为什么停下!你快救他!快救啊!”
封沐昀浑身颤抖,泪水模糊双眼,哭得近乎窒息,用力摇头,泣声绝望:
“不行了……少珩……少主他……神魂尽碎……肉身生机全断……我……我无力回天了……”
“无力回天?!”
这四个字如惊雷炸响,饭团浑身猛地一僵,极致的愤怒瞬间冲垮所有情绪!
“我要你们死!”
他与封砚一荣俱荣、一损俱损,封砚死,他便绝无生路,此刻生机流逝的痛感愈发清晰,可滔天恨意早已压过一切痛楚。
“嗷呜——!”
不等封少珩动作,饭团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狼嚎,下一刻周身白光与赤红火光骤然暴涨,身形轰然一变,化作一头通体雪白、身形三倍于猛虎的炎月白狼!
眉心火红色印记炽烈燃烧,眼睑赤红如血,双耳与脸颊红线狰狞,长尾赤红翻涌,四抓踏燃焚天之火冲上了高空,七阶上古凶兽威压轰然爆发!
封少珩如遭雷击,浑身一震,缓缓松开手。
他猛地转头,那双猩红眸子死死锁定云端混战中的玄渊家众人,滔天恨意席卷全身,周身神力疯狂燃烧,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狂吼:
“玄渊!我他妈要你们血债血偿!”
吼声未落,封少珩手持染血的宸宇荒古枪,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,一枪径直洞穿一名来不及防御的玄渊家神皇境强者!
那玄渊神皇境修士眼底瞬间翻涌极致绝望,瞳孔骤缩如针,连半分挣扎都来不及。
枪尖透体而出,封少珩目眦欲裂,厉声怒喝:
“去给少主陪葬去吧!”
话音未落,他一脚狠狠踹在对方胸口!
那玄渊家神皇境修士如同炮弹般从高空轰然砸落,刚一落地,地面上红透双眼的封家弟子便如饿虎般瞬间围拢而上!
封少珩红着双眸,再不回头,再度嘶吼着杀向其他玄渊家修士!
高空之上,饭团仰头发出震碎神魂的狼嚎,生命力在飞速流逝,皮毛都渐渐失去光泽,可它眼中只有决绝的死意。
“炎——月——焚——穹——啸!”
本命最强神技轰然爆发!
千丈庞大的上古炎月白狼虚影横贯天际,虚影崩解的刹那,无数焚天火狼铺天盖地呼啸而出,径直扑进玄渊、令狐两家战团之中!
不少正与封家强者厮杀的玄渊家神皇境修士猝不及防,瞬间被焚天火狼死死扑身、烈焰焚身!
顷刻间,又一批玄渊家修士如同下饺子般从高空疯狂坠落!
地面早已等候的封家子弟红着眼一拥而上,凄厉绝望的惨叫瞬间响彻广场:
“啊——!”
它生命力殆尽,却拼尽最后一丝神魂与神力,只为给至亲之人,多斩两个仇人!
地面上的明夷清晏心神巨震,脑子一片空白,满眼都是不敢置信。
她望着高空血战、地面疯杀的混乱场面,看着无数封家弟子红着眼朝着封砚的方向疯涌而去,整个人都僵在原地。
直到此刻,她才猛地缓过神,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哭喊破喉而出:
“阿砚!”
原本瘫软在地的她,拼尽浑身力气撑身而起,可玄渊太微留下的威压旧伤牵掣四肢百骸,每一动都剧痛钻心。她才踉跄奔出数步,便重重砸落尘埃,又疯了似的挣起,跌跌撞撞,反复数次,疯魔一般朝着封砚扑去。
她终于踉跄着冲到封砚身侧,望着封砚半开半阖、再无半分光亮的眼眸,右手颤抖着抬起,指尖快要碰到封砚脸颊时,却又猛地僵在半空,不敢触碰,仿佛一碰就会彻底碎掉。
内伤牵动之下,鲜血自嘴角不断滑落,她再也绷不住,发出声声悲怆到极致的哭喊:
“阿砚……啊……啊……”
往日清冷尽数崩塌,只剩撕心裂肺的绝望,在血光漫天的封家广场上,凄厉回荡。
天穹之上,封书言率封家长老浴血死战,以身为盾,死死缠住令狐昭与玄渊家一众长老,神力轰鸣碰撞。
玄渊太微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地立在九天云端,目光冷漠如万古寒冰,自上而下俯视着下方惨烈厮杀的战场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,仿佛只是在俯瞰一群蝼蚁的垂死挣扎。
高空之上,除却澎湃如潮的神力冲撞,更有一道道晦涩玄奥的法则纹路交织绞杀,虚空被撕裂出细密的漆黑裂隙,法则余波碾过之处,连空气都扭曲崩碎。
他周身悄然泛起淡淡的法则光晕,空间、黑暗等数道本源法则若隐若现,淡漠的声浪如同惊雷般碾过整个战场,字字冰冷刺骨,不带丝毫情绪:
“弱者,没资格谈仇恨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他掌心骤然腾起一枚璀璨慑人的法则长星,浩瀚如渊的神力与晦涩如狱的本源法则疯狂缠缚汇聚,法则纹路如太古锁链盘绕星身,恐怖威压瞬间锁死整片封家广场,令天地都为之窒息噤声。
他并未立刻出手,只是静静悬立在云端,那凝聚的杀招却如悬顶之剑,随时能将封家彻底碾灭。
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九天虚空之上,一道浩瀚、威严、不容置疑的声音骤然炸响,穿透层层云雾与法则乱流,直直震彻天地:
“住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