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横贯天地的喝声方才落定,
九天云端,玄渊太微依旧面无表情,掌心法则长悬不发,淡漠的声音缓缓传开:
“凌曜钧。”
他目光漠然望向虚空深处,神力与法则缠缚不休,语气无波无澜,却裹着彻骨冷意:
“你要阻我复仇?”
话音未落。
天穹之上轰然裂开一道幽深缝隙,氤氲绿霭翻涌如浪,
凌曜钧负手从容自裂缝中缓步踏出,神袍猎猎作响,浩瀚威压席卷四野,连战场中狂暴的神力乱流,都被生生压得一滞。
正是南瞻天天主,凌曜钧。
他垂眸扫过下方封家祖地的遍地血泊,再抬眼看向玄渊太微,声线沉稳威严,字字清晰:
“玄渊太微,你与封砚的私仇,如今封砚已死,仇怨已了。
何必迁怒无辜,将一己怒火,倾轧在整个封家之上?”
玄渊太微周身气息微微一漾,面容依旧冷寂如冰,半分动容皆无:
“若我不呢?”
凌曜钧眸色一沉,威压瞬间凝实如岳,语气带上不容置疑的强势:
“你若执迷不悟,执意要在我南瞻天造下灭族杀孽,那本座便只能出手阻拦。”
“这里是南瞻天,不是你黄泉天。”
“还由不得你肆意妄行!”
两人话音落定,九天之上瞬间死寂。
凌曜钧与玄渊太微遥遥对峙,周身浩瀚威压再无保留,轰然爆开!
无形的威压浪潮席卷天地,虚空为之震颤,法则纹路在两尊强者周身疯狂闪烁,锋芒毕露,针锋相对。
天上绝顶强者气势对冲,凝滞如铁;
下方封家众人与玄渊、令狐两家修士依旧厮杀成一团,血火冲天,喊杀震地,生死搏杀未有半分停歇。
人群之中,明夷清晏守在封砚身侧,心神俱裂,整个人早已被无尽悲恸淹没。
便在这刹那,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心底响起:
“封砚未死,立刻带他离开,晚了便无力回天!”
明夷清晏浑身骤然一僵,怔怔低呼:
“你是谁?”
那道声音急促而厉,不容置疑:
“别管本座是谁,按我说的做,快!”
这话入耳,明夷清晏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眼底迸出微光。
她猛地抬头,朝着半空浴血死战的岳烬嘶声呐喊:
“岳烬!快来!”
岳烬周身染血,正与敌手缠斗,闻言只是侧目一瞥。
明夷清晏见他不动,急得浑身发颤,再度嘶吼:
“快啊!愣着干嘛!”
便在这间隙,半空之中的饭团以本体形态血战不休,生命力早已濒临枯竭,身躯渐趋透明。
下一瞬,它发出一声微弱却决绝的轻鸣,通体化作柔和白光,俯冲而下,径直没入封砚体内。
岳烬将这一幕看在眼里,心头一紧,当即甩开敌手,身形骤落,瞬息便至封砚身旁。
明夷清晏不敢耽搁,以神力传音急道:
“阿砚还未死,还有救!”
岳烬本被绝望笼罩的眼眸,骤然爆发出惊人光亮,他死死盯着明夷清晏,声音发颤:
“此话当真?”
明夷清晏来不及多言,只厉喝一声:
“快带他走!”
岳烬不再迟疑,俯身弯腰,稳稳将封砚负于背上。
便在此时,那道声音再次在明夷清晏心底响起:
“带上虚极宗遗迹所得的血魄龙参再走!”
明夷清晏不假思索,仰头朝浴血奋战的大长老封秉钧嘶吼:
“大长老!血魄龙参在何处?”
封秉钧闻言微怔,瞬间便知是为救少主,沉喝应声:
“在长老殿!”
话音落,一枚古朴厚重的黑色令牌破空掷下:
“持此令牌,可入长老殿取药!”
岳烬背负封砚腾空而起,稳稳接住令牌,转头看向明夷清晏,嗓音沉厉只吐一字:
“走!”
这一幕被半空的令狐昭尽收眼底,他目色阴厉,厉声下令:
“令狐家弟子,追!绝不能让他们逃了!”
大批令狐家修士调转方向,直追二人而去。
封秉钧须发皆张,振臂怒喝:
“封家弟子,全力阻拦!护住少主退路!”
“是!!!”
封家修士齐声应和,悍不畏死扑上,死死缠住令狐家追兵,为二人争取生机。
云端之上,玄渊太微冷眼旁观,眸中不起半分波澜。
他亲手给了封砚致命一击,在他看来,封砚早已是必死之局,些许蝼蚁挣扎,根本不值一提。
下一秒,他便收回目光,周身威压再涨,继续与凌曜钧针锋相对地对峙。
而岳烬与明夷清晏,借着下方战场混乱、封家死战阻拦的时机,奋力挤出厮杀的人群,御空而起,朝着封家长老殿飞速赶去。
不多时,两人冲入长老殿,直奔殿中药材区。明夷清晏本就不识灵药,目光扫过间,恰好瞥见一株通体赤红、灵韵氤氲的人参状灵药静置于玉台之上。
便在此时,那道声音再度在她心底响起,语气笃定又急促:
“就是此物,再取旁侧清魂草、凝脉芝、护元苔三株药草,一并拿上快走!”
明夷清晏不敢耽搁,伸手将血魄龙参攥在手中,又飞快收起三株药草,对着岳烬一点头,二人再度纵身冲出长老殿,御空全力朝着封家外飞逃。
封家修士虽拦下绝大多数追兵,可仍有几位修为强横的神皇境修士冲破阻拦,紧追不舍。
岳烬与明夷清晏不敢半分停留,催动全身神力,背负封砚亡命飞遁,身后凌厉杀机步步紧逼。
“我们去哪?”
岳烬沉声发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。
明夷清晏心头一紧,脑中一片茫然,她也不知该逃往何处。
便在此时,那道声音再度在她心底响起,沉稳而急促:
“寻一处僻静无人、可安心炼丹之地!”
明夷清晏下意识将这句话脱口而出。
话音刚落,她与岳烬四目相对,眼神交汇,几乎异口同声道出了那个地方:
“苍莽山脉!”
二人心意相通,瞬间定下目的地,再无半分迟疑。
岳烬背负封砚,与明夷清晏齐齐催动全身神力,周身神力暴涨,两道流光如流星破空,径直朝着苍莽山脉疯狂飞遁而去。
身后,十几名令狐家神皇境修士杀气腾腾紧追不舍,厉声暴喝响彻天际:
“站住!别跑!”
“休要逃走!今日你们插翅难飞!”
岳烬与明夷清晏充耳不闻,只将速度催至极致,一心甩开追兵,尽快抵达苍莽山脉,为封砚争那一线生机。
可双方修为差距已然拉开。
二人皆是神皇境初期,又在先前大战中身负内伤;
而身后追兵大多都是神皇境中期,其中更夹杂着两名神皇境后期。
一路狂奔,他们神力消耗剧增,速度渐渐放缓,双方距离不断被拉近。
身后的杀机几乎贴到后背,再这般下去,两人根本撑不到抵达苍莽山脉,便会被追兵截杀。
“怎么办……我们快被追上了!”
明夷清晏脸色惨白,声音发颤,下意识朝着岳烬急声问道。
岳烬深吸一口气,本就紧绷的脸庞上,只剩决绝。
他侧过头,目光坚定地看向明夷清晏,沉声道:
“清晏,你背上阿砚,我来留下断后!”
“你疯了!”
明夷清晏瞬间变了脸色,厉声反驳,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:
“你断后根本挡不住他们!他们修为比我们高太多!”
“管不了这么多了!”
岳烬牙关一咬,不再多言。
身在半空之中,他猛地运力,直接将背上昏迷的封砚递向明夷清晏。
事出突然,明夷清晏根本来不及拒绝,只能下意识伸手,将封砚牢牢接在背上,死死稳住。
不等她再多说一句,岳烬身形骤然一顿,定在了半空之中。
“岳烬——!”
明夷清晏撕心裂肺地大喊,泪水狂飙:
“你一定要活着!我在苍莽山脉等你!”
话音落,她不敢再有半分耽搁,咬紧牙关,催动全身仅剩的神力,化作一道流光,不顾一切地朝着苍莽山脉深处飞射而去。
岳烬站在半空,静静目送那道背影远去。
下一刻,他缓缓转过身。
双目冰冷,杀意凌然。
周身寂灭刀意瞬间冲天暴涨,如同一尊战神,死死锁定住身后冲来的所有追兵。
见他孤身拦路,十几名令狐家神皇境强者齐齐顿住身形,悬浮在半空,面色阴鸷地盯着岳烬。
那名领头的神皇境修士眸色一沉,厉声下令:
“我来牵制此人,其余人全部继续追击,一个都不能放过!”
话音一落,余下修士立刻催动神力,便要齐齐动身,绕过岳烬往苍莽山脉方向飞掠。
便在他们刚踏出半步的刹那!
岳烬体内寂灭刀意轰然爆发,死寂之气席卷四方,连周遭的虚空都泛起阵阵死寂涟漪。
他没有半分犹豫,直接催动压箱底的绝杀之招,双唇轻吐:
“万域归烬第三式——空寂!”
无声刀芒横空而出,虚无死寂之力瞬间席卷而出。
冲在最前的六名神皇境修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,身躯与神魂便在这一刀之下直接消融,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,便彻底消散不见。
这一幕太过骇人,剩余的令狐家修士尽数脸色惨白,僵在原地,再不敢往前半步。
那名领头的神皇境修士见状,双目赤红,怒火冲天,再也顾不得追击之事。
他厉声咆哮,周身神力狂暴涌动:
“小畜生,你敢下此狠手!所有人听令,先联手将此人斩杀,再去追杀不迟!”
而岳烬强行催动这绝杀第三式,本就身负内伤的他再也支撑不住,身躯剧烈一颤,一口鲜血狂喷而出,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,陷入了极为惨烈的绝境。
剩余的令狐家神皇境强者齐齐催动周身神力,尽数围杀而上,磅礴神力翻涌,各式神技轰杀而至,欲将岳烬彻底抹杀。
岳烬面色惨白,鲜血不断从嘴角滴落,体内神力早已严重透支,旧伤新伤齐齐爆发,可他脚下半步未退,依旧横刀挡在前往苍莽山脉的必经之路,死守不退。
他紧执长刀,残存的寂灭刀意骤然迸发,悍然斩出:
“万域归烬第一式——寂影!”
寂灭刀光横空扫荡,同阶修士被刀意洞穿身躯,重创倒飞再无战力,修为更高者也被震得气血翻涌、身形暴退,却无人被直接斩杀。
可敌人数量实在太多,后续的神力轰击已然临身,岳烬勉强横刀格挡,巨力震得他身形剧颤,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。
他强撑着剧痛,长刀再挥,寂灭刀意撕裂虚空:
“万域归烬第二式——断虚!”
凌厉刀芒纵横劈斩,数名修士被刀芒劈中筋骨断裂、神力溃散,皆是重伤濒死,即便面对越级修士,也仅能重创而非斩杀。
但那名领头的神皇境修士已然趁隙扑至,浩瀚神力凝聚一击,狠狠轰在岳烬身躯之上。
“咔嚓——!”
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天际,岳烬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,在空中洒下漫天血花,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。
他艰难地稳住身形,悬停在半空,摇摇欲坠的身躯却依旧横刀在前,死死拦住前路。
剩余的令狐家强者再度疯狂围拢,连绵不绝的神力与神技轰杀而来。岳烬仅凭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,反复催动寂影、断虚两式抵挡,每一刀落下,必有敌人重伤退避,可对方人多势众,且早已有所防备。
岳烬本就神力透支,伤势愈发沉重,每挥出一刀都牵动浑身剧痛,可他依旧拼死抵抗,寸步不让,始终没有让任何一人绕过自己,去往苍莽山脉追击明夷清晏与封砚。
此刻的令狐家神皇境强者已然杀到疯魔,嘶吼声震天动地:
“去死吧!”
“今日必让你魂飞魄散!”
众人齐齐催动远古神技,磅礴神力交织成毁天灭地的攻势,如同海啸般朝着岳烬轰然碾压而来,眼看便要将他彻底吞噬,陨落于此。
绝境之中,岳烬仰天长啸,一声怒吼震彻云霄!他不顾神魂与肉身的崩裂,强行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点燃,寂灭刀意冲破极限,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巅峰!
“万域归烬第三式——空寂!”
死寂到极致的刀芒横贯苍穹,无声无息却蕴含着归寂万物的威能,不仅瞬间劈散了众人联手轰出的远古神技,更径直命中了前方两名修士!
其中一人被刀意重创,胸口炸开血雾,大口咳血倒飞而出,彻底丧失战力;另一人乃是神皇境初期,被刀意径直吞没,连残影都未曾留下,便彻底陨落。
天地骤然一静。
暮色已然四合,黄昏的火烧云彻底散尽,夜幕缓缓垂落天际。高空冷风呼啸而过,一众令狐家修士抬眼望去,只见那道悬空拄刀的身影狼狈到了极致:
高束于脑后的发丝被鲜血浸透黏连,又被冷风拂得凌乱飘拂,周身灵铠寸寸碎裂,衣袍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,一侧裤腿被彻底撕碎,沾染血污的大腿裸露在外,浑身伤痕纵横交错,每一道都深可见骨。
可即便如此,他手中长刀依旧紧握,悬空而立的身躯如同钉在天地间的孤刃,那双眸子冷得像万古寒冰,没有半分惧色,依旧死死锁定着他们所有人。
剩余的令狐家修士尽数僵在原地,望着眼前浴血不倒、刀意依旧滔天的岳烬,心头齐齐泛起难以抑制的心悸。
有人面色煞白,失声低喃:
“他都伤成这样了,还能爆发出这般力量……他还是人吗?”
“这等意志,简直骇人听闻……”
众人攻势顿缓,看向岳烬的目光里,早已没了先前的轻蔑,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惊惧。
见麾下修士尽数失了战意,那两名神皇境后期的令狐家强者面色阴沉如水,杀意滔天,当即齐声怒喝提振士气:
“慌什么!他不过是强弩之末,神魂神力皆已枯竭,根本无力再挡我们一击!”
“此子弑杀我少主令狐渊,罪该万死!所有人随我聚力,今日必联手将他挫骨扬灰,以慰少主在天之灵!”
话音落下,两名神皇境后期强者率先周身神力暴涨,引动自身最强神技,磅礴力量在掌心疯狂凝聚,高空狂风卷动着骇人的神力波动,虚空都被这股威压压得微微扭曲。
其余令狐家修士见状,也压下心中悸意,纷纷催动神力蓄力,一道道骇人的神力波动汇聚在一起,化作足以覆灭一方天地的杀势,直指岳烬。
岳烬悬在半空,冷风卷着血沫拂过他的脸颊,只觉浑身筋骨寸寸欲裂,体内神力早已干涸,神魂也因接连催动绝杀之招濒临崩碎,连抬手挥刀的力气都所剩无几。
他心中清明,知晓自己此刻已是油尽灯枯,根本挡不住这波联手绝杀,可他的双脚依旧死死定在原地,半步不曾后退——身后是苍莽山脉的方向,是封砚活下去的唯一希望,他不能退。
素来冷硬寡言、一心向武的脸庞上沾满温热鲜血,那双始终淡漠冰冷的眸子里,此刻却泛起一丝极淡的温柔。
他冷硬的唇角微微勾起,扯出一抹极浅、却无比坚定的笑意,双唇微颤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:
“阿砚……你一定要活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