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的北京，秋意渐浓。
华夏文明传承协会总部外的银杏开始泛黄，落叶铺满了庭院的小径。清晨七点，天色刚亮，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地下车库。车门打开，下来三个人——两名身材高大的便装男子，以及一位穿着普通西装、头戴呢帽的老人。
老人取下帽子，露出一头银发和一张布满皱纹却异常洁净的脸。他的眼睛是淡蓝色的，像秋天的湖泊，眼神中有着学者般的睿智，也有着神职人员特有的那种……悲悯与警惕的混合。
“请这边走。”早已等候在此的李肃低声引导。
一行人通过专用电梯直达顶层。电梯门开，林渊独自站在电梯厅里。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装，姿态既不显傲慢也不过分谦卑。
“欢迎，费舍尔枢机。”林渊用流利的英语说道，同时微微颔首。
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：“你知道我的身份？”
“教廷国务院第三国务秘书，宗座科学院院士，秘密档案部前负责人。”林渊如数家珍，“也是过去二十年间，梵蒂冈与各文明‘非基督教神系’进行非正式接触的主要负责人。您在2015年秘密访问印度教圣地，2018年与日本神道教高层会晤，去年还去了埃及。”
费舍尔枢机露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个微笑，带着一丝无奈：“看来我们的保密工作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。”
“在这个时代，完全的保密几乎不可能。”林渊做了个请的手势，“特别是当您要接触的对象，拥有……某些特殊的监测手段时。”
会谈安排在顶层一间特殊的会议室。这间会议室没有窗户，墙壁是特殊的吸音材料，内部没有任何电子设备——只有一张长桌，几把椅子，以及墙壁上挂着一幅简约的太极图。
双方代表各自落座。华夏这边只有林渊、陈教授和王建国三人；梵蒂冈方面是费舍尔枢机和一位年轻的神父助手，两名护卫守在门外。
“首先，我代表教廷，感谢您愿意进行这次会晤。”费舍尔枢机开门见山，“我知道，在历史上的某些时期，基督教与华夏文明的关系……并不总是融洽的。”
这话说得很委婉。事实上，从明清时期传教士的争议，到近代的文化冲突，双方有着太多不愉快的记忆。
“历史是历史，现在是现在。”林渊平静回应，“枢机阁下专程秘密来访，想必有重要的事情。”
费舍尔枢机与助手交换了一个眼神，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。木盒打开，里面不是文件，而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牌——上面刻着拉丁文和汉文并排的文字：
“于危机之时，寻求对话与合作”
“Pro tempore discriminis，dialogum et cooperationem quaerentes”
陈教授眯起眼睛：“这是……？”
“这是公元1704年，康熙皇帝与教宗克莱孟十一世特使之间，秘密约定的信物。”费舍尔枢机缓缓道，“当时因为‘礼仪之争’，双方关系破裂，但康熙皇帝私下遣使致信教宗，表示‘虽礼仪有异，然天道相通，若有危及人类之大难，当互通声气’。这面令牌，就是当时约定的凭证。”
王建国仔细查看了令牌，低声对林渊说：“是真的。我在档案馆见过相关记载，但一直以为这令牌已经失传了。”
林渊心中震动。三百年前的先人，竟然已经预见到“危及人类之大难”的可能性，并留下了对话的通道。
“那么，枢机阁下认为，现在就是‘危机之时’？”林渊问。
费舍尔枢机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：“林先生，血月事件之后，教廷内部的监测系统检测到了……我们不愿相信，但不得不面对的数据。”
他让助手打开一个特制的平板电脑——不是普通的电子设备，而是一种基于光学投影的保密装置。屏幕上出现了一系列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流。
“这是全球‘信仰能量场’的波动图。”费舍尔枢机指着那些曲线，“血月期间，除了各文明神系的活性暴涨，我们还检测到了一种……超越所有已知神性范畴的‘外来信号’。这个信号试图接入地球的信仰网络，其模式，与《圣经》中描述的‘收割’、‘末日的筛子’有惊人的相似。”
林渊与陈教授对视一眼。系统也检测到了同样的信号，他们称之为“观察者/收割者协议”。
“教廷对此的立场是？”林渊不动声色。
费舍尔枢机深吸一口气：“这正是问题的核心。在教廷内部，对此事的看法已经分裂。”
他调出另一组数据：“一派是传统派，坚持《圣经》的末世论，认为这是‘主的审判即将来临’，我们应该强化传教，让更多人皈依，以在审判中得救。”
“另一派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，“我们称之为‘现实派’。这一派认为，如果《圣经》中描述的‘收割者’真的存在，那么它要收割的不仅仅是灵魂，而是所有‘成熟的信仰能量’——包括基督教，也包括其他所有神系。在这种情况下，固守排他性，可能意味着……孤立无援，最终被各个击破。”
这个观点让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“所以，您是‘现实派’？”林渊问。
“我是‘生存派’。”费舍尔枢机苦笑，“教廷存在了两千年，我们见过太多文明的兴起与衰落。一个生存了两千年的组织，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：在真正的生存危机面前，教条必须为现实让路。”
他直视林渊的眼睛：“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。基督教神系，愿意与华夏神系建立有限度的合作，共同应对来自星空之外的威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