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限度的合作,具体指什么?”林渊问得谨慎。
费舍尔枢机早有准备:“我们提议建立三个层面的合作:第一,情报共享。双方共享关于‘外来威胁’的监测数据和研究发现。第二,危机应对。在检测到明确威胁时,协调行动方案。第三,文明防御。探讨建立跨神系的防御网络的可能性。”
“前提条件呢?”
“前提是相互承认。”费舍尔枢机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斟酌过,“华夏方需要承认‘上帝(雅威)概念’的存在——不一定要求信仰,但承认其作为人类重要精神遗产的地位。基督教方则承认华夏神系的合法性——不一定纳入我们的神学体系,但承认其作为华夏文明核心组成部分的正当性。”
这个提议在会议室里激起了波澜。
陈教授首先开口:“枢机阁下,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这意味着基督教放弃了‘除我以外不可有别的神’这一核心教义,至少在与我们的关系上是如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费舍尔枢机的表情复杂,“但您也知道,从神学角度,我们可以这样解释:‘上帝’是终极真理,而各文明的神祇,是这一真理在不同文化中的不同显现。就像阳光透过三棱镜,会分成七色光谱,但光源始终是同一个太阳。”
王建国皱眉:“这种解释,教廷内部能接受吗?”
“不能完全接受,但至少为合作提供了神学上的‘解释空间’。”费舍尔枢机坦诚道,“而且,现实压力正在改变很多东西。林先生,您知道基督教神系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吗?”
林渊摇头。
“是‘响应失灵’。”费舍尔枢机说出一个令人震惊的词,“上帝的概念太宏大,太超越,太……难以直接回应具体的祈祷。在血月事件中,当信徒们惊恐地祈祷时,他们感受到的回应……很微弱,很模糊。相反,那些直接崇拜具体神祇的文明,他们的信徒感受到了更清晰的‘回应’——虽然这种回应可能带来混乱。”
他调出一组对比数据:“这是血月期间,全球各大宗教信徒的‘祈祷响应感知度’统计。基督教的感知度平均为2.7(满分10),印度教为6.8,华夏神系经过你们引导后达到7.2,甚至巫毒信仰都有5.9。”
“这意味着……”
“这意味着,在神话正在变为现实的年代,一个过于抽象、过于超越的神性概念,可能在‘响应性’上处于劣势。”费舍尔枢机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,“信徒需要感受到神的‘临在’,需要明确的指引和回应。如果基督教无法提供这些,信徒可能会转向……其他更能提供即时回应的神系。”
林渊理解了:“所以你们寻求合作,一方面是为了应对外部威胁,另一方面也是想……学习如何让神性概念更有效地与信徒互动?”
“更准确地说,是想了解如何在保持神性超越性的同时,建立有效的‘人神沟通渠道’。”费舍尔枢机承认,“而我们注意到,华夏文明在这方面有独特的智慧——你们唤醒的四值功曹、地官,都是具体的、有明确职能的神性概念,但同时又不失神圣性。”
会议进入了激烈的内部讨论阶段。
林渊让费舍尔枢机暂时休息,华夏团队进行闭门商议。
“这是机会!”王建国首先表态,“基督教拥有全球最庞大的信仰网络,如果能够合作,我们在情报和资源上会获得巨大优势。而且,承认‘上帝概念的存在’并不难——我们一直承认各文明的神话体系都是人类对超越性存在的理解,上帝是其中一种理解方式。”
陈教授却持保留态度:“历史上,与基督教‘合作’的文明,很多最后都被同化了。他们的神学有强大的包容-转化机制,表面上承认你,实际上把你纳入他们的体系,最终消解你的独立性。”
苏明月也担忧:“而且,他们内部的分裂很严重。传统派如果知道这次秘密接触,可能会强烈反对,甚至引发教廷内部动荡。我们的合作能持续多久?”
赵青竹提出一个关键问题:“如果合作,我们的底线在哪里?”
所有人看向林渊。
林渊沉思良久,缓缓开口:“我们接受情报共享和危机应对层面的合作。但信仰层面,我们保持独立——不参与任何联合祈祷仪式,不进行神学对话,不承诺任何形式的信仰融合。”
“他们能接受吗?”
“必须接受。”林渊很坚定,“这是原则问题。华夏神系不是任何神系的附属或变体,它是独立的、完整的、自足的体系。我们可以并肩作战,但不能合二为一。”
一小时后,会谈继续。
林渊提出了华夏方的条件:建立纯粹务实的情报与危机应对合作机制;双方保持信仰体系的独立性;所有合作不对外公开,避免引发不必要的争议。
费舍尔枢机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理解您的谨慎。”最终,他点头,“那么,作为合作的‘诚意展示’,也作为情报共享的第一份资料,我想给您看一些……教廷千年秘藏中的记录。”
他让助手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。这次出现的不是数据图表,而是一页页古老羊皮纸的扫描件,上面是各种古老文字——拉丁文、希腊文、希伯来文,甚至还有……某种类似甲骨文的符号。
“这是教廷秘密档案部最核心的收藏之一:《大洪水前文明残篇》。”费舍尔枢机的声音变得神秘而低沉,“根据这些残篇记载,在《圣经》记载的大洪水之前,地球上存在过一个或多个高度发达的史前文明。这些文明曾与……‘来自星空的存在’有过接触。”
林渊的心跳加快了。
“其中一份残篇提到,”费舍尔枢机放大了一段文字,旁边有拉丁文翻译,“‘东方之地,有通天之木,名曰建木。其高无顶,其根无底,可连接天地,通达寰宇。’”
建木!
林渊立刻想到了《山海经》中的记载:“有木,青叶紫茎,玄华黄实,名曰建木,百仞无枝……太皞爰过,黄帝所为。”
“您知道这个?”费舍尔枢机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渊的表情变化。
“华夏上古神话中确有记载。”林渊保持冷静,“但一直被认为是神话想象。”
“可能不完全是想象。”费舍尔枢机调出另一页,“这份残篇还记载:‘后建木被毁,天地之途断绝,众神隐退,凡人自生自灭。’而且特别提到,建木被毁的原因,是‘恐其引来不应引来之物’。”
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“您是说,建木可能是上古时期,地球神系与‘观察者’沟通的通道?”陈教授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不仅如此。”费舍尔枢机神色凝重,“根据我们的研究,以及从其他渠道获得的情报,希腊-北欧联盟正在全球范围内,疯狂寻找建木的残骸。他们认为,如果能找到并修复建木——哪怕是一小部分——就可能主动联系上‘观察者’,从中获取……难以想象的力量。”
林渊想起系统曾提示的“维度屏障变薄...17%...”。难道建木就是那个“维度屏障”上的通道?
“他们找到什么了吗?”王建国急问。
“我们不确定,但监测到他们的一些异常活动。”费舍尔枢机调出几张卫星照片,显示的是挪威、希腊、埃及等地的挖掘现场,“他们在这些地方进行深度挖掘,似乎在寻找什么特殊材质的东西——不是金属,不是石头,而是某种……‘活着的木材’。”
活着的木材。建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