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皮棚顶裂缝漏下的水,砸在摊位角落积成的水洼里,溅起的水花沾到林炊裤脚。他站在烤炉后,手指无意识揪着围裙边儿——那围裙洗得发白,早被湿气泡透了,沉甸甸贴在身上。二十四岁的人,瘦得能看见肋骨,头发被雨汽糊在额角,眼底两团青黑,是连着熬了好几宿的证据。指节上全是茧,掌心还留着处理羊肉时划的细口子。低头瞅铁架上冷透的烤肉,油光凝成块,颜色暗得像没人要的烂菜叶子。
裤兜里手机震了一下,他掏出来,屏幕亮得刺眼。医院短信跳出来:“患者林某某治疗费用尚欠两千八百三十七元,三日内结清,否则停药。”
他扫了眼就塞回去,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,像要蹭掉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。
整条街空得能听见雨砸地面的响儿。青石板路被水泡得发黑,路灯昏黄,水面上碎光晃得人眼晕。胡金标的摊位还亮着,灯牌红得扎眼,写着“金标烧烤”。油锅滋啦响,香精味混着油烟飘过来,盖过了所有味儿。他餐车占着主道拐角,四个轮子稳当得很,俩年轻人正麻溜收拾桌椅。
林炊的摊子夹在俩巷子中间,不到两平米,铁皮棚连招牌都没有。他卖普通烧烤,可坚持用当天宰的牛羊肉,成本高得离谱,根本卖不动。今儿暴雨,从傍晚到凌晨,拢共没来几个客人。零钱数了又数,七十六块四毛,纸币皱得能拧出水,还沾着水渍。
正要把烤架上剩串收进保温箱,巷口传来“哐当哐当”的车轮声。一辆加宽加高的铁皮餐车推过来,车头写着“金标特供”,后面跟着仨人。领头的是个光膀子中年男人,肚子圆得像球,脖子上挂条毛巾,正是胡金标。
餐车直接碾过林炊摊前铺的塑料布,污水溅起来,泼在保温箱侧面。林炊抬头,声音不高:“这儿是我的地儿。”
胡金标站住,歪头瞅他,嘴角咧到耳根:“你?这破旮旯也叫地儿?”他朝后摆摆手,“推过去,靠墙,让他挪窝。”
俩人动手,餐车硬生生往前挤了半米,林炊的烤炉被挤得贴着砖墙,操作空间就剩一条缝。他伸手去搬烤架避让,手一滑,一串冷肉掉地上,雨水立马浸透签子。
他蹲下去捡,指尖碰到湿冷地面。耳边传来嗤笑:“就这点出息,还想靠手艺吃饭?乡巴佬就是乡巴佬,骨头都穷软了。”
林炊没抬头,把肉串扔进垃圾桶,站起身,手指插进裤兜,攥住那把零钱。他知道吵没用,这条街没谁会帮他说话——胡金标每月给自治会交三千,他呢,连电费都迟缴过两回。
雨还在下,他站在墙角,瞅着自己摊位上卖不出去的串,心里空落落的。三年前进城打工,厂里工资拖着不给,最后就拿了一万块走人。全投进这摊子了——炉子、冰柜、刀具、调料,每样都是最便宜的,可也花光了他所有积蓄。他想过妥协,用冻品,成本能少一半;或者少放肉,多裹淀粉;再或者加点香精,客人肯定吃不出来。那样至少能活下去。
可他没这么做。
父亲在病床上说的话又冒出来:“做人能穷,但不能丢脸。”
他猛地闭了下眼,指甲掐进掌心,疼得他皱了下眉。疼也比不过心里那股闷劲儿。他不是没努力——每天下午两点就开始备料,切肉、腌制、串签,一样不落。晚上六点出摊,站到凌晨。他记得每个常客的口味,谁不吃辣,谁喜欢多撒芝麻,都记在心里。可没人买账。新鲜食材成本摆在那儿,他不敢涨价,一涨更没人来。
他快撑不住了。
脑子里突然“嗡”的一声,像有人在他脑袋里敲了下。
眼前“唰”地浮出块淡金色虚拟面板,悬在视线正中间,字儿清楚得很:【绝世夜宵神厨人心系统已激活】
【检测到宿主坚守本心,拒绝劣质食材,符合启用条件】
林炊愣住,呼吸都停了。
面板“哗啦”展开,第一项功能解锁:【独家牛羊秘制腌制配方】。
下面列着详细参数:香料比例、腌制时长、温度控制、辅料搭配,精确到克和分钟。工艺比他以前知道的强多了,还有种他听都没听说过的去腥手法,用低温慢浸配三种天然植物汁液。
他还没来得及细看,一行字慢慢冒出来:【人心为薪,烟火为命,背弃本心,所得尽数归零】
系统提示音又响:“首位羁绊食客即将抵达,请用心对待。”
林炊抬头,望向街口。
雨幕里,一道身影慢慢走过来。
她撑着深灰色长柄伞,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装裙,哑光黑丝裹着长腿,步伐稳得像踩在平地上,鞋跟敲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声音轻得很。头发被雨水沾湿了些,贴在耳侧,脸上没化妆,眉眼清楚,带着点疲惫,可轮廓还是冷峻得很。
她朝着这儿走,目标明确。
是冲他摊位来的。
林炊心跳突然重了,低头瞅手中还没打印出来的配方数据,指尖发紧。
炉火早冷了,炭灰覆在表面。
他还有筐新鲜羊肉,是昨天下午现买的,没用完。
他转身打开冰柜,取出肉块,放在案板上。刀锋落下,切片,厚薄均匀。他开始按配方调配腌料,动作慢下来,可不再犹豫。香料混在一起,一股不同于寻常烧烤的醇厚味儿散开,混在雨汽里,居然没被淹没。
远处,胡金标站在自己摊前,眯眼往这儿瞅了一眼。
他没动,眼神滞了两秒。
那味儿……不对劲。
不是香精,也不是普通腌料能有的味儿。
他招手叫来个小弟:“去,看看他在搞啥鬼。”
小弟刚迈出一步,又被他拦住。
“算了。”胡金标冷笑一声,“一个快关门的摊子,还能翻出花来?”
他转身掀开油锅盖,继续炸串,热浪扑面。
林炊没管那边动静。
他专注地把腌料抹进肉缝,每片都仔细盖上。
他知道,这锅要是成了,或许能留住那个走来的女人。
哪怕就一顿夜宵,也是个开头。
炭火重新点着,火星乱跳,映在他眼底。
雨水还在滴,棚顶漏点砸在桶里,“咚咚”响。
他把第一把腌好的肉串上架,靠近火源。油脂滴落,火苗窜起来,香气跟着升腾。
那女人离得更近了。
十米,五米,伞沿抬起,目光扫过摊位,落在他手上。
她没说话,就静静站着,等。
林炊低头瞅自己的手。
茧子还在,青黑没退,可这会儿,掌心不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