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,雪落地无声。罗皓抬起左脚,迈出第二步。
冰粒打在脸上,像针扎。地面完全冻结,每一步都需用力踩实。他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注视着他。
他不怕。
他只是握紧了刀。
山谷深处,一声闷响缓缓传来,像是巨兽翻身,又像是冰层断裂。紧接着,一股极寒气息扑面而至,让他全身血液几乎凝固。
他站着没动,等它出来。
他知道,这一战避无可避。
他也知道,赢了,他就能活下去。
输了,就什么都不是。
他盯着谷内黑暗,低声说:“来吧。”
话音未落,整座山谷猛然一震。地面炸开蛛网状裂痕,一道庞大的黑影从冰层之下破地而出,带起数十根冰锥如枪林倒刺,直插天穹。那是一条通体泛着青白光泽的蛟龙,鳞片如刀削冰铸,双目幽蓝,口中吐息化作霜雾,在空中凝成细小冰晶簌簌落下。
冰蛟仰首,发出一声低沉嘶吼,尾尖一扫,空气中竟凭空凝出一面厚达三尺的冰墙,横在罗皓面前。
罗皓瞳孔一缩,脚下猛然发力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前冲去。右臂旧伤崩裂,鲜血刚渗出皮肤就被寒气冻成红霜,但他不管不顾,断岳刀高举过头,借着前冲之势狠狠劈向冰墙。
刀锋撞上冰面,轰然炸响。冰屑四溅,刀身陷入半寸,却再也无法深入。反震之力顺着刀柄传入经脉,他喉头一甜,差点呕血。可他没有退,反而咬牙压上全身重量,硬生生将冰墙劈开一道裂缝。
就在这瞬间,冰蛟尾巴再次横扫而来,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。
他来不及拔刀,只能侧身翻滚。饶是如此,尾梢仍擦过肩胛,布衣瞬间撕裂,皮肉翻卷,血珠飞出即冻。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,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,五脏六腑仿佛移位。
他咳出一口血沫,迅速抹去嘴角,单膝跪地撑住断岳刀才没倒下。
冰蛟不给他喘息机会,张口喷出一道极寒吐息。空气骤然降温,水汽凝结成无数细小冰针,如暴雨般射向罗皓。
他猛蹬地面,火焰天赋瞬间催动,双臂燃起赤红烈焰,热浪逼退近身冰针。可吐息范围太广,他左腿还是被数根冰针刺中,肌肉立刻僵硬,动作迟滞半拍。
就是这半拍,要命。
下一瞬,地面猛然上拱,三根粗大冰柱从他脚下破土而出,两根锁住双腿,一根直刺胸口。他拧腰闪避,冰柱擦着肋骨划过,衣服被撕开一道长口子,皮肤上留下几道深红刮痕。
他拼尽全力挣脱束缚,却发现双脚已被冻在原地,寒气顺着小腿往上爬,膝盖开始发麻。
冰封领域成型了。
呼吸越来越困难,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碎玻璃。体温急剧流失,手指发紫,视野边缘开始模糊。
他知道,再不动手,他就真的站不起来了。
他咬破舌尖,剧痛让他脑袋一清。体内残存的火灵之力被强行调动,在胸口形成一团热流护心,暂时挡住寒气入侵。然后他慢慢弯下腰,像是支撑不住,终于倒地。
冰蛟缓缓逼近,脚步沉稳,每一步落下,地面便多出一圈冰环。它低头俯视这个闯入者,眼中带着一丝轻蔑。
就在它张开巨口,准备将猎物吞下的刹那——
罗皓猛然暴起!
断岳刀自下而上,带着全身力量狠狠捅进冰蛟咽喉下方的软鳞处。那里是防御最弱的位置,也是他曾见过的妖兽致命点之一。
刀锋入肉三寸,鲜血喷涌而出,带着刺骨寒意洒了他一脸。
冰蛟吃痛怒吼,整个山谷都在颤抖。它疯狂甩头,试图将罗皓甩开。但他死死握住刀柄,另一只手猛地按在刀脊上,引爆了早已积蓄在刀内的火灵之力。
轰!
火焰从刀身内部炸开,顺着伤口向内蔓延。冰蛟发出凄厉咆哮,脖颈处血肉焦黑,大片鳞片崩裂脱落。它疯狂扭动身躯,尾巴横扫千军,将周围岩壁尽数拍碎。
罗皓被震飞出去,落地时翻滚数圈才停下。他顾不上疼痛,一个鲤鱼打挺跃起,冲向仍在挣扎的冰蛟。
它还没死。
那就补最后一击。
他冲到近前,双手抓住断岳刀,用力一绞,扩大伤口。然后毫不犹豫地探手进去,撕开血肉,直插颈腔深处。
指尖触到一团冰冷而跳动的东西。
精魄!
他一把攥住,猛地抽出。
那是一颗拳头大小、泛着幽蓝寒光的晶体,表面流动着霜纹。他看也不看,直接塞进嘴里,狠狠咽下。
刹那间,极寒之意席卷全身。
血液仿佛结冰,骨骼咯咯作响,五脏六腑像是被扔进了冰窖。与此同时,体内残余的火焰天赋还在燃烧,两股力量在他经脉中猛烈冲撞,一半身体结霜,一半发红发烫。
他跪倒在地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,七窍渗血,双手死死抠进冰面。
不能爆。
不能死。
撑住!
他用尽意志压制混乱能量,引导那股极寒之意沉入丹田。随着寒流归位,一股全新的感知在他脑海中炸开——他能“看”到空气中细微的水汽流动轨迹,能感知到每一寸冰层的厚度与结构,甚至能察觉到冰蛟体内尚未熄灭的生命波动。
夜视天赋自动激活,眼前世界仿佛蒙上一层霜镜,万物轮廓清晰无比。
他抬起头,双眼已覆上一层薄霜。
左掌抬起,寒气凝聚,瞬间凝成一根尖锐冰刺。
右掌同时燃起赤红火焰,化作一柄烈焰短刃。
他双手交错一斩。
冰火相撞,轰然炸开一道冲击波,直扑冰蛟残躯。
爆炸声中,冰蛟发出最后一声哀鸣,庞大身躯自内部开始冻结,随即寸寸炸裂,血肉横飞,残骸散落满谷。
死寂回归。
风重新吹起,卷着碎冰在空中打旋。
罗皓瘫坐在冰台上,大口喘息。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沫,右臂伤口彻底撕裂,布条早已不见,露出皮开肉绽的血肉。他抬手摸了摸额头,滚烫。
发烧了。
吞噬六阶妖兽精魄带来的反噬远超以往。他强撑着没昏过去,一点点挪到冰蛟尸体旁,蹲下身仔细查看。
额心有一道陈旧伤痕,形状规整,边缘平滑,绝非自然造成。像是某种烙印工具留下的痕迹。
他伸手拨开颈部残留的鳞片,在夹缝中抠出一小块黑色金属碎片。表面刻着扭曲符号,触手冰冷,还残留一丝微弱阵法波动。
他盯着那符号看了几秒,忽然察觉不对。
指尖传来灼烧感。
他还没反应过来,碎片竟自行化为灰烬,随风飘散。
他眼神渐冷。
这不是偶然。
有人在驱控它。
他慢慢站起身,踉跄几步回到冰台中央,盘膝坐下。虽疲惫欲绝,意识却异常清醒。他闭上眼,开始调息。
寒气在经脉中游走,火焰在血脉里奔腾。两者尚未融合,但已不再互相排斥。他能感觉到,新的力量正在体内孕育。
位置没变。
人还在山谷深处。
风雪依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