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还在响,声音一直没停。何涛坐在指挥席上,手指轻轻敲着扶手。刚才打完仗,节奏变了。之前很紧张,现在变得很松。
秦铮在副控台前操作,把一段假消息上传完。他拿起营养液喝了一口,喝太急,呛到了,咳得脸通红。他骂了一句:“这东西太难喝。”
“不想喝就别喝。”何涛说,眼睛都没睁。
“我不喝谁干活?”秦铮擦了嘴,把瓶子扔进回收口,“刚传完了。内容是我们吵架,我说你非要去B区找矿,我不同意。结果资源不够,士气差,连虫族的人都想跑。够假吧?”
“太假。”何涛转头看他,“你什么时候敢跟我吵?上次演习我说往东,你就立马给我一堆理由支持,连太阳从西边出来你都能解释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秦铮耸肩,“我是被逼的,心里也不舒服,但为了大家能活下去,只能演一场内斗。我还加了哭的声音,你要听吗?”
“不要。”何涛打断,“发出去就行。”
他们都知道,这片星域不安全了。自从那条“别惹他们”的通话被截获后,就有人盯上他们了。敌人在看,在等机会。
但他们不能停。
一停就会死。
“据点建得怎么样了?”何涛问。
“B-7坐标已经部署好中继站,信号能覆盖三光年。”秦铮打开画面,“缴获的敌舰也改得差不多了,外壳加固了,能源接上了。但撑不了太久,最多六个月就得换新的。”
“够了。”何涛点头,“六个月足够我们站稳脚跟。”
他站起来活动手腕。左耳的耳钉还有点热,不像战斗时那么烫,只是提醒他——他还活着,不能放松。
“走,去前哨站看看。”
“你还真去?”秦铮皱眉,“万一有狙击信号怎么办?”
“怕什么。”何涛拉了拉衣服领子,“我现在是个补给不足、士气低落的指挥官,谁会想到我亲自去前线?”
两人坐穿梭艇离开主舰,降落在B-7前哨站外层平台。这里以前是个旧维修站,设备老旧,太阳能板歪七扭八,走廊里挂着断掉的电线。
几个虫族战士正在清理通道,动作慢,眼神闪躲。他们身上还有旧部队的编号,明显对新队伍没信心。
何涛没说话,走到窗边看轨道数据。
“四小时后,那块陨石会撞上中继站。”他说。
秦铮看了一眼:“偏了0.3度,不会直接撞上,但冲击会让D区的架子塌。”
“那就别让它偏。”何涛抬手。
他的能力发动了。没有光,没有声音,空气也没变。下一秒,那块三百米大的陨石不见了。它出现在五百公里外的太空,慢慢飘向另一条轨道。
整个过程很安静。
所有虫族战士都停下手中的活。
一个摸了摸探测器,确认不是机器坏了。
另一个说了句虫族话,大概是“刚才发生了什么”。
何涛转身看着他们:“现在你们知道,跟着谁更有前途了吧?”
没人回答。
他也不需要回答。
信任不是靠发东西得来的,是靠实力打出来的。
回去的路上,秦铮小声说:“你非得当着他们的面用能力?就不能偷偷移走,假装是自然偏移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何涛靠在座位上,“但他们必须亲眼看到。不然那些晶石算什么?那是买命的钱。”
秦铮没再说话。
他知道何涛是对的。
这些虫族战士不是普通人,他们在母巢活下来,靠的就是认清楚谁更强。谁厉害,就跟谁。犹豫的人早就跑了。
接下来三天,扩张速度快了很多。
何涛下令开放资源库,给愿意加入的虫族战士发低阶晶石、能量电池和简单护甲。作为交换,他们要参与修据点、检查线路和巡逻任务。
秦铮做了个芯片,黄豆大小。植入后绑定个人账户,还能定位。如果逃跑,补给会被锁,而且每24小时发一次信号,等于背了个发光标记到处跑。
“有点狠。”秦铮调试程序时说,“但比杀了他们有用。”
“我不是来救人的。”何涛看着屏幕上的控制区域,“我是来建队伍的。能留下的,就是战友;想走的,别挡路就行。”
据点一个个建起来,网络也连上了。B区七个关键点都接入中继站,形成防御圈。能源系统也优化好了,主舰和外围据点可以互相供能,不用只靠一个核心。
一切都在变好。
第四天早上,通讯收到一段奇怪信号。
来源不明,加密很高,一直在查“破晓”的代号、航线和能源频率。
“有人在试探。”秦铮盯着屏幕,“不止一波。至少三个信号源,都在试我们的反应。”
“放饵。”何涛马上说,“把之前的假消息再发一遍,换个频道,假装是内部人泄露的。”
“已经发了。”秦铮按了回车,“还加了一条——说我们抓了逃兵,准备公开处理,吓唬其他人。”
“挺好。”何涛点头,“让他们觉得我们内部乱。越乱越好。”
“可他们要是不信呢?”
“信不信没关系。”何涛靠在椅子上,“只要他们花时间查,我们就赢了。我们现在最缺的是时间,不是面子。”
舰队开始慢速前进,所有外出单位回到据点半径三光年内,暂停深入探索。表面是防守,其实是为下一步做准备。
傍晚,何涛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一颗暗红色的星星慢慢消失在星云里。
秦铮走过来,递给他一杯热的营养液:“别装深沉了,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“我想什么?”
“你想,这些人盯上我们了,就不会轻易放手。”秦铮喝了一口,“而且,他们可能比我们以为的更了解我们。”
何涛没否认。
他知道。
从楚云柔留下的记忆开始,从签到系统提示“虚数环带”开始,他就明白,自己走的每一步,可能都是别人计划好的。
但现在不同了。
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废墟里捡零件的流浪者。
他是“破晓”的首领,是能让敌人说出“别惹他们”的人。
“让他们看。”何涛低声说,“看清楚点。等他们发现我们不是猎物,而是猎人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”
秦铮笑了下,没再说什么。
他知道何涛的状态——很平静,但随时能动手。
这种时候,最好的做法就是闭嘴,做事。
夜里,技术舱的灯还亮着。
秦铮趴在主机前,调最后一组能源协议。脸上有油,眼睛很红,但眼神亮。程序上传成功,他长出一口气,往后一倒,躺在地上。
“老子修过最贵的船。”他小声说,“也是最有意思的。”
指挥舱里,何涛在看据点报告。
屏幕一页页翻:B-7中继站正常,D-3前哨站加固完成,E-5巡逻队第一次独立任务没出错……数据一条条跳,像心跳。
他左耳的耳钉微微闪了一下。
他没动,也没抬头。
只是手指轻轻敲着扶手,节奏稳定。
像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