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灵渊山庄后青枫与锦心商议,大婚便设在流云谷
流云谷隐于层叠云雾之间,满山遍植百草药花,溪涧叮咚,药香终年漫溢。这里是锦心长大的故土,是她学艺习医的根。江湖儿女不拘俗礼,锦心不愿去往灵渊山庄出嫁,想要回到生养自己的山谷,拜别父亲锦年,才算圆满。
消息传回流云谷,谷中上下一片欢喜。谷主锦年看着自己的女儿,眼底百感交集。
这些年,女儿辞别家门,孤身踏遍险地,闯过荒山野岭,深入险境,千里寻那坠崖失忆的少年。落槐寨的寒夜、幽谷施醒魂金针、山道遇刺身受毒伤,九死一生,满身风霜。如今尘埃落定,终于要迎来属于她的良辰。
灵渊山庄这边也早早筹备妥当。
云苓瑶亲手为锦心整理一份嫁妆,有灵渊织造的锦缎,有防身的短剑,还有凌盟主遗留下来的几盒温润珠玉;云绵备下大批聘礼,刀剑、灵药、珍奇皮毛,装了整整十余辆马车。
吉期将近,青枫辞别灵渊,带着一众灵渊弟子,押着聘礼,翻山越岭,奔赴流云谷。
暮春时节,谷中遍地药花盛放。往日清幽沉静的流云谷,处处缠上赤红喜绸,廊下悬挂朱红宫灯。山间药圃不撤,繁花与红绸交相辉映,药香混着淡淡的喜烛香气,别有一番江湖医谷独有的喜气。
各路交好的江湖门派纷纷遣人送来贺礼。没有帝都皇家那般铺张奢靡,却满是江湖人的赤诚热络。
大婚这一日,云雾半绕青山。
锦心居于闺房,流云谷的女弟子帮她梳妆。褪去平日里素色布裙,一身大红绣药草纹的嫁衣,衣摆绣满谷中独有的忘忧花。长发挽起,不戴繁复沉重的凤冠,只插一支流云谷传家的银鎏金药草簪,鬓边别两朵新鲜盛开的白色药花。
镜中人眉眼温婉,却又带着侠女独有的飒爽。多年奔波的风霜,在眼底沉淀成柔和的光。
“小姐,今日大喜,该笑一笑。”身旁女弟子轻声笑道。
锦心望着铜镜之中的自己,指尖轻轻拂过肩头那一道浅浅旧疤——那是当年为救青枫,被暗阁毒刃刺出来的伤痕。伤疤浅浅留在肌肤之上,是生死相伴的印记。她唇角,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真切的笑意。
谷外传来马蹄声响。
青枫一身大红喜服,腰间依旧悬着那柄伴随他走过失忆岁月的断剑。身姿挺拔,褪去少年跳脱,眉眼沉静温润。身后灵渊弟子分列两侧。
按照流云谷的规矩,新郎入谷,先要过三道比试:第一道辨百草,第二道比剑,第三道答医理。这是谷中老规矩,想要娶走谷中女儿,需得懂几分谷中本分。
青枫早有准备。
辨百草,很多草药都是这些年锦心一一教他认得,他一一分辨无误;比剑,与流云谷的大弟子交手,点到即止,招式克制有礼;医理问答,他虽不算精通,却将锦心平日讲过的药理记得清清楚楚,一一应答。
三道关卡尽数通过。
谷门缓缓大开。
拜堂的主殿,供桌之上,一边供奉流云谷历代医者祖师牌位,另一边摆上凌鹤盟主的灵位木牌。锦年端坐主位,神色肃穆,眼底藏着父亲的不舍与欣慰。
丝竹乐声缓缓响起,并非宫廷靡靡之音,是流云谷本土清和的竹乐。
红绸铺地。青枫缓步上前,伸手。锦心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他掌心。二人并肩,踏过满地落药花瓣,一步步走上拜堂的高台。
赞礼的流云谷长老声音庄重响起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二人一同俯身,向青山云海、浩荡天地躬身下拜。漫山百草花香随风漫过二人红袍。
“二拜尊长——”
锦心对着父亲锦年深深屈膝。青枫也郑重行礼。锦年望着眼前一对历经劫难的晚辈,缓缓点头:“我把女儿交托于你。往后,祸福同担,生死相守。”
“晚辈谨记,此生不负。”青枫声音郑重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两两相对,躬身互拜。红烛摇曳,映着两人眼底深藏多年的情意。少年灵渊桃林相识,山庄浩劫生离死别,落槐寨失忆相望,幽谷金针醒魂,东南沙场并肩浴血。兜兜转转千难万险,今日终于礼成。
礼毕,满堂宾客齐齐举杯,贺喜之声响彻流云山谷。
入夜,喜房之内红烛高烧,窗棂贴着鲜红喜字。屋内案上摆着合卺酒,窗户外,漫山百草在夜色里静静吐纳芬芳。
宾客渐渐散去,房中只剩二人。
青枫取下腰间那柄断剑,轻轻搁在桌边,转过身看向一身大红嫁衣的锦心。烛火落在她鬓边的药花,温柔灼灼。
“这些日子,辛苦你了。”青枫低声开口。想起她辞别亲人故土,孤身一人,踏遍凶险山河,只为寻一个下落不明、记忆尽失的自己,心中满是疼惜。
锦心抬手,轻轻抚上他的脸颊,指尖掠过他眉骨一道浅浅旧伤,那是坠崖之时留下的印记。
“何来辛苦。”她声音轻柔,“落槐寨寒夜,幽谷漫漫长日,江湖烽烟沙场,每一程,能伴在你身侧,我从不悔。”
合卺酒举起,两杯相碰,清冽的药酒香气漫开。二人饮下,杯盏轻轻落在案几。
窗外山风穿过药林,簌簌作响。流云谷的漫山夜色,温柔包裹住这一对劫后余生的江湖眷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