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二章 收权
案子未结，朝中的风却已先变了。
李贤仍每日上朝。他比从前更稳，也更少笑了。我让他把六部与北衙的几处要职，慢慢都换成可信之人。不是一日换尽。是借这案子，一处一处地调。旧族们看得心惊，却说不出。因为他们自己的手脚还没洗干净。这，便是时候。这宫里，最怕你该动手时讲仁慈。如今，刀在鞘中，风在檐下。我若再等，等他们回过神，再想收，便难了。
苏味道列了单子。他把旧族门下那些还占着要津的人，一一标出。我道：“先动兵部与户部。不是贬。是平调。要让他们走得体面。体面，才不惊。不惊，才不乱。等他们在新位上醒过神，手下早换了人。”这，是慢刀。可这刀，割得深。我不急。我有一整个冬天。
显儿也被我放进户部，参预更深的庶务。不是让他掌权。是让他学。让他看。让他在那帮旧族残党面前，立出自己的影。李贤知道。他道：“三弟还小。儿臣怕他累。”我道：“你像他这么大，早自己扛了。他只是性子软。软，不是不能。你让他帮你看。你与他一里一外。这朝里的新气，才起得来。”李贤点头。显儿自己也愿。他道：“娘，我想多干些。从前我总在河上。如今，我想多看这宫里。这案子让我明白，光看河水，救不了人心。我得两头看。”我道：“好。你总算肯从河边回来，站到火边了。这，才是李家的孩子。”
云舒那头，我也让她慢慢把后宫再理紧些。尤其与外命妇的往来。她如今已极有分寸。只仍有些心软。我道：“你不能再只是替张昭仪想。这后宫，如今你是皇后。你越稳，前朝越安。有些脸，该驳就驳。不是不慈。是这宫里，不能总留软门。门一软，风就进。风一进，火便起。你吃过这亏。你父亲也替你吃过。你如今，要为阿衡、阿馥，把这道门再修厚些。”她道：“臣妾知道了。从明日起，不叫那些总想递话的命妇再进臣妾宫里。若真有要事，先报尚宫局。臣妾再择时见。”我点头。这媳妇，终是真立住了。
二
夜里，我让阿青把宫里几份极要紧的名册再核一遍。从内侍监到尚食、尚衣、太医院。凡与旧族有旧者，或退，或调。不杀。只让这宫里，慢慢都换上新血。这，是为将来。将来若我不在了，李贤与显儿，也能有一个干净的宫城。这，是我最后能给他们的。不是钱，不是名。是一个从里到外，都他们自己说了算的地方。
阿青说：“太后，这一夜又深了。您还不歇？”我道：“我睡不着。不是不倦。是一闭眼，就看见那些名册上的名字。他们一个个，都像这宫里的旧钉子。我看着他们，就像看着弘儿当年那碗药。不拔，不安。”阿青叹了口气。她不再劝。只又给我添了炉火。我望着那火。我想，这，便是我的余生。为死去的人，守住活人的路。也为我这满堂儿孙，守住这宫里最后一点真。
（第一百九十二章 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