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一章 新枝
显儿每日上朝,已没人再敢小看。
他比李贤更沉得住。不问不答,答必有中。我让苏味道与方寺丞每日把六部要紧的事先给他说。他听完,不急着断。等第二日,再议。有时还等第三日。朝中有些急性子的,便坐不住。他们说:“今上太温。”我听见,也不驳。只让显儿照旧。温,是他的性。可温里不能没刀。刀,我替他先藏着。等他哪日真要用,必是一击必中。
这日,显儿来。我正看一道请安折。他坐下,说:“娘,儿臣想重新启用几个被贬的旧臣。他们已在外多年。若还肯办实差,或可再用。”我道:“你想用谁?”他递了张单子。我一看,有几人是裴守真旧年荐的。也有两个是李贤在时,因言获咎。我说:“这些人,你先查。查他们这些年,在地方上可有什么实绩。光‘可怜’,不能回。要有用。这朝里,最忌因恻隐用人。你今日用错一个,明日便有一百个等着。”他道:“儿臣已让人去查了。若真有贪酷,不必回。若清俭能任,便先放到下州,不直入京。免得朝中又生口舌。”我点头。他这法子,极稳。这,才是新枝。不是旧树的芽。是能自己扎根的苗。
我让他把阿衡也带上朝听政。不是日日。每旬一次。阿衡还小,只坐在显儿身后。下朝后,显儿会问他:“今日听见什么了?”阿衡若说不上,便让他回去写。写不出,便再听。这,是当年李治教弘儿的法子。我如今又用在他们身上。一代一代,像磨一柄极旧的剑。磨去锈,磨出锋。可这锋,不能再对内。得对向那帮旧族。这,才是李唐该有的气。
二
李贤也开始能在园中走上半圈了。
他常与阿衡一前一后。阿衡爱说话。李贤只慢慢应。有时应着应着,便走神。阿衡便叫他:“父皇,你又出神了。”李贤道:“我听见了。你说西市有只猴会翻跟头。”阿衡道:“是。三叔带我瞧的。它还作揖呢。”李贤道:“下回带你妹妹也去。她如今也能走了。”我在后头听见,心里极暖。这,才像个父亲。哪怕他做过多少我不愿认的事,只要他还能这样与孩子说一只猴,我便不能全把他从我心上剜去。这,是当娘的软。也是当娘的最没办法的地方。
云舒也有了些笑。她不再整日只穿素。衣裳亮了一点。这,也好。她不该被这案子埋了。她还有孩子,有丈夫。哪怕这丈夫已不在龙椅上。我让她仍掌后宫。显儿也敬她。他管她叫“皇嫂”。这称呼,是我定的。不是皇后。是皇嫂。留一层亲,也留一寸尊。这宫里,若连这都分不清,便要寒了活人的心。
(第二百一十一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