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五章 用人之道
显儿这日在朝上提拔了一个年轻人，姓卢，进士出身，极有干才。他兴冲冲来我殿里，说那人在工部议河渠，有条有理，满堂皆服。我听了，只问：“他祖上是谁？”显儿道：“清河卢氏旁支。家道早落了。”我道：“那你可知，他族中还有谁在地方？谁在长安？他平日与谁往来？他这‘干才’，是给朝廷用，还是给旧族用？”显儿被问住了。他道：“儿臣只问过他的策，没问过他的根。”
我让他坐下，慢慢说：“你记住。从今往后，用一个人，先看忠。忠，不是他嘴上说‘臣忠心’。是看他从哪里来，靠什么活，怕什么，求什么。尤其眼下。你刚亲政，朝里风还没净。那些旧族，最会生漂亮能干的后生。他们不是来替你办事的。是替旧门阀在朝上重新占坑。你用一个，便等于给人家递了把梯。他再能，也不能用。这天下，能臣多的是。可先得是咱们的人。哪怕笨些，慢些，心里有杆秤，知道为谁拼。这，才叫能用。”
显儿道：“可若只要忠，会不会把真能人挡在门外？”我道：“忠，不是不才。是真忠之人，也能学。才，可以练。心，改不了。你大哥当年就太看才。才情好，便亲近。结果呢？他身边的才子，有几个在他死后还替他说话？都散了。这宫里，才能是火。忠是灯。火大无灯，烧自己。灯小，却能传下去。你如今，要先多点灯。火，等以后再说。”显儿极认真地听。他道：“那母后看，眼下谁可用？”我道：“先用那等没退路的人。寒门，但有骨。武家，几个能教的。还有这几年从地方上做实了差，从不往旧族门上递帖子的。这类人，可能话不多，文章也不花。可你用着，夜里睡得稳。”他点头，说：“儿臣明日便让吏部，先把几个官亲旧族出身的，从清要位上挪一挪。只平调。不贬。”我道：“对。你别一下太显。先挪几个最不该留的。要让他们觉着，这不是党争。是‘新朝新序’。面上平，底下换，才不起乱。”
显儿应下。他如今，已能从我话里摸出“稳”字。这，比我教他十道策论都强。这朝里，聪明人从不少。可把忠字放在才字前头的，才坐得长。我不求他做个千古一帝。我只要他，别像李贤那样，被几个会说会笑的人，架到旧族的刀下去。这，是我这做娘的，最后也最冷的一课。
（第二百二十五章 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