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,雾依旧贴着地皮游荡。陈轩站在高坡顶上,左肩的血顺着锁骨滑进衣领,湿了一片。他没去擦,右手掌心里那团灵力沉得发烫,像一块烧红的铁块卡在经脉里。收不回,也放不出。
反噬的刺痛已经开始往上爬了,从指尖钻进小臂,像是有细针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。
他知道不能再等。
三头首领级妖兽呈三角站位,缓缓逼近。其余七只散开成弧形,封住退路。它们不再扑击,也不吼叫,只是盯着他,眼睛赤红如炭火。这种冷静不像野兽,倒像是猎人围困受伤的猛兽,等着它自己倒下。
可他不是等着被拖死的那种人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?”他刚才说出口的话还挂在喉咙里,没散。
现在,得用行动把这句话砸进这些畜生的脑子里。
他猛地吸一口气,鼻腔里灌满腐土和血腥味。左肩伤口一紧,疼痛炸开,反而让他脑子更清醒。就是这一瞬——
双掌翻转,原本蓄势下压的灵力骤然转向地面!
轰!
掌中灵力爆开,不是冲着敌人,而是狠狠拍进脚下的泥土。冲击波炸裂岩层,碎石如雨射向四面八方。他借着爆炸的反冲之力,整个人腾空后跃,硬生生从三角合围的夹角撕开一道口子。
落地时右脚一滑,踩在湿泥上差点摔倒。他稳住身形,胸口剧烈起伏,刚才那一招几乎耗掉两成灵力。但值得——他已脱离包围圈,重新掌握距离。
那头偷袭得手的妖兽正从侧翼绕来,动作迅捷,尾刺高高扬起,显然还想再来一次突袭。
陈轩眼神一凛,不退反进。
右脚蹬地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俯冲而下!坡势助他加速,风声在耳边呼啸。那妖兽反应极快,立刻摆尾横扫,带出一道黑光。
他不闪。
左手格挡,护体灵光一闪即碎,手臂传来剧痛,但他咬牙挺过,顺势贴近。
就在两身相撞的刹那,右拳轰出!
灵力灌注拳面,整条手臂肌肉绷紧如铁。这一拳没有花哨技巧,就是最直接、最狠的直击,砸在妖兽颅骨正中央。
咔!
一声脆响,像是冰层断裂。那妖兽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,脑袋歪向一边,当场倒飞出去,足足飞了十余丈才重重砸进枯树林里,撞断一棵老树后抽搐几下,不动了。
全场静了一瞬。
其他妖兽齐齐后退半步。
陈轩站定,甩了甩发麻的拳头。虎口裂开,渗出血丝。刚才那一拳用了八分力,若再强一分,他自己也得脱力。但他不能留余地——这群东西不是来试探的,是奔着杀他来的。
他抹了把脸侧的血痕,缓缓抬头,目光扫过剩下的妖兽。
那只体型最大的首领级妖兽低吼一声,前肢刨地,骨刺根根竖起,似乎准备发动新一轮攻击。但它没动,其他妖兽也没跟上。
它们在犹豫。
陈轩看出来了。
他没追击,也没再结印。而是将残余灵力缓缓聚于右拳,轻轻一震。
嗡——
空气震荡,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自拳面扩散开来。这不是筑基期才有的灵压外放,是他强行用灵力震荡空气制造的假象。但他做得足够真实——波纹所过之处,枯草伏地,尘土飞扬,连远处雾气都被推开一小段距离。
妖兽们的耳朵全都竖了起来,瞳孔收缩。
他冷笑一声,声音不高,却清晰穿透雾气:“不想死就滚。”
话音落下,没人动。
几秒死寂。
那只最大妖兽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咆哮,四肢微曲,似要扑击。但就在它即将跃出的瞬间,另一只首领级妖兽忽然转身,低吼一声,猛地窜入雾中。
第一个跑了。
紧接着,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陆续后撤。有的还回头看了眼陈轩,眼中竟有一丝忌惮。
最后,那只最大的也迟疑片刻,终于低吼一声,转身跃起,消失在灰白雾气深处。
不到十息时间,战场上只剩陈轩一人。
他站着没动,直到最后一道脚步声彻底消失,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。肩膀上的伤开始发烫,血流虽缓,但失血让他太阳穴突突跳。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,拔掉塞子,往伤口洒了些止血粉。药粉触肉即凝,火辣辣地疼,但他脸都没皱一下。
做完这些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
左手还在抖,右手虎口裂开,掌心发烫。刚才那一拳几乎榨干了他的爆发力。若是再来一波围攻,他未必还能撑住。
但他赢了。
不是靠蛮力碾压,也不是靠什么神秘手段,就是靠着一口气——那股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”的劲儿。
他走到刚才被轰飞的妖兽尸体旁,蹲下查看。这玩意通体漆黑,皮肉坚韧,骨骼密度远超普通妖兽。更奇怪的是,它体内几乎没有经脉,灵气流动的痕迹也很淡,更像是被人用某种方式强行催化的傀儡。
难怪动作整齐,配合默契。
不是野兽,是被人操控的杀阵。
他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战场一片狼藉,地面裂痕交错,焦土遍布,碎石混着黑血散落各处。雾气仍未散,阳光透不进来,整个荒原安静得诡异。
他确认四周再无动静,才慢慢走回高坡边缘。
风拂过他的灰袍,吹动腰间三个鼓鼓的储物袋。他伸手按了按右边那个——装着妖核的袋子还在,温热未散。这东西能帮他辨别方向,也能预警危险。刚才若不是它提前示警,他可能连第一波突袭都躲不过。
他抬头看向东南方。
三十里外,那道光纹坐标依旧悬在天际,静静流转,像一根钉进天空的针。他记得自己是从世界树出发的,一路走到这里,遇伏、战斗、破局。时间过去不多,但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走。
现在,该继续走了。
他整理了下衣袍,把碎灵石重新装进袖袋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时间。然后,他迈步向前。
脚踩在焦土上,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雾还在,路还远。
他右眼微微眯起,琥珀色的瞳孔映出前方茫茫灰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