靴底踏上石板的瞬间,整座石台亮了起来。
光从脚下蔓延,顺着符文的沟壑爬行,像是干涸的河床突然涌进活水。陈轩没停,往前走了半步,白光便如潮水般向他迎面扑来,不刺眼,却压得人眼皮发沉。他眯起左眼,右眼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——七根石柱依旧悬浮在雾海上空,灵力螺旋仍在缓缓转动,可刚才那股熟悉的共鸣感,已经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正前方孔洞中静静悬浮的一枚玉简。
它不大,约莫三指宽,通体呈暗青色,表面刻满细密纹路,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。那些符纹不是死物,随着石台亮起,竟开始缓慢流转,如同血液在经脉中游走。每转一圈,空气中就多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震颤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语,又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,随时会断。
陈轩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伸手。
他知道,这种地方的东西,动不得就是死,动了也可能是死。
但他还是往前迈了一步。
脚掌落下的刹那,石板微微下陷一寸,随即弹回。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“咔嗒”,像是机关被触发。紧接着,玉简上的符纹忽然加快旋转,白光也随之增强,照得他脸上一片冷白。
他抬起手。
指尖离玉简还有半尺,空气突然变得粘稠,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膜挡在中间。他能感觉到阻力,也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试探他——不是攻击,而是甄别。
就像外面那道屏障一样。
他屏住呼吸,准备再推进一寸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此物我等守候多年,岂容你染指!”
一声暴喝自东南方炸响,破空声紧随其后。陈轩猛地偏头,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石柱后疾射而出,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。几乎是同时,另一道身影自西北角跃起,掌风带火,直扑他左侧肋下。
两股灵力几乎在同一瞬轰至。
他来不及收手,只能拧腰后撤,双足在石面上猛地一蹬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后倒飞。可空间太窄,退路有限,后背重重撞上一道尚未完全亮起的符文光幕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玉简前的白光剧烈晃动了一下,随即恢复平静。
两名黑衣人落地,分立左右,呈夹击之势将他围住。一人身穿灰袍,袖口绣着暗红纹路,手掌泛着赤焰般的光泽;另一人着黑衫,指尖凝着冰蓝色寒气,落地时脚下竟结出一圈霜花。
“我们等了三年。”灰袍人盯着玉简,声音沙哑,“从第一道裂痕出现就开始守着。你算什么东西,刚进来就想拿走?”
“这地方本就没主。”陈轩站直身子,拍了拍后背沾上的尘灰,语气平淡,“谁先拿到,归谁。”
“放屁!”黑衫人冷笑,“你当这是路边捡灵石?这玉简有认主禁制,外人触之即焚。我们试过上百次,只有等它自己开启那一刻才能取走。你连它什么时候开都不知道,凭什么插手?”
陈轩没答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枚玉简。
符纹的流转速度确实在变快,一圈比一圈急,像是心跳逐渐加速。他知道,这些人说得未必是假。但这不代表他会退。
“你们守了三年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可它今天才升起来。”
“所以是我们耗出来的机缘!”灰袍人怒吼,一步踏前,掌心火焰暴涨,“现在你想空手套白狼?做梦!”
话音未落,他人已冲出,右掌如刀劈下,赤焰划出一道弧线,直斩陈轩脖颈。与此同时,黑衫人双手掐诀,指尖寒气凝聚成三枚冰锥,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袭来。
前后夹击。
陈轩瞳孔微缩,脚下猛然发力,整个人贴地滑出三尺,堪堪避开掌风。火焰擦肩而过,烧焦了他左肩的布料,露出底下一道浅疤。他顺势翻滚,抬腿横扫,逼得灰袍人收招后跳。
可还没站稳,背后寒意已至。
他猛吸一口气,脊背弓起,硬生生让开要害,任由一枚冰锥扎进右臂外侧。血立刻渗了出来,顺着袖子往下淌。
“还打?”黑衫人冷笑着逼近,“再动一下,下一枚就钉你眼睛。”
陈轩低头看了眼伤口,又抬头看了看他们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们真觉得,”他慢慢站直,右手抹过伤口,将血涂在掌心,“我会因为这点伤退?”
灰袍人皱眉:“你疯了?”
“不是疯。”陈轩五指张开,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模糊的光,“是你们太蠢。”
话音落下,他猛地抬手,将那团灵力狠狠拍向地面。
轰!
石台剧震,符文全面亮起,原本柔和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目。一股反冲之力从地下爆发,将三人同时掀得踉跄后退。陈轩借势腾空而起,在半空中扭身旋腿,一脚踹向灰袍人胸口。
对方仓促格挡,却被这一脚踢得连退五步,直到撞上石柱才停下。
黑衫人脸色一变,立刻甩手打出两枚冰锥,同时左手结印,地面瞬间结出一片冰面,试图限制陈轩行动。可陈轩早有准备,落地瞬间双足一点,借着冰面光滑之势滑行向前,速度反而更快。
他冲向玉简。
“拦住他!”灰袍人怒吼。
两人同时扑上。
陈轩不闪不避,左手撑地一个翻身,右手直探玉简。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刹那,玉简忽然自行浮起半寸,白光大盛,符纹疯狂旋转,竟形成一道微型风暴,将三人全部推开。
他们齐齐后退数步,喘着粗气对峙。
“它要开了。”黑衫人盯着玉简,声音发紧,“最后一次波动,就是开启前兆。”
“那就看谁先抢到。”陈轩抹了把脸上的汗,眼神锐利如刀。
灰袍人冷笑:“你以为凭你一个人,能赢我们两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轩缓缓活动手腕,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,“但我从来不信,有人能指着我的鼻子说‘你不配’,然后我就真得听话。”
“找死!”灰袍人怒极,双掌合十,火焰在胸前凝聚成一头狰狞兽首,“烈焰吞天掌!”
灵力狂涌,热浪扑面而来。
黑衫人也不再保留,双手交叉于胸前,寒气迅速蔓延至全身,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冰甲。他低喝一声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,直扑陈轩右侧。
两股攻势再度合围。
陈轩深吸一口气,双脚分开与肩同宽,双手缓缓抬起,灵力自丹田涌出,沿经脉奔腾而上,在掌心凝成两道旋转气流。他不再闪避,而是正面迎上。
灰袍人的兽首火焰轰然撞来。
他抬手硬接。
轰——!
气浪炸开,火星四溅,冲击波沿着石台扩散,震得符文一阵明灭。陈轩脚下石板裂开蛛网纹,但他纹丝未动,双掌死死抵住火焰兽首,肌肉绷紧如铁。
与此同时,黑衫人已绕至他身后,冰甲覆盖的拳头带着刺骨寒意,直击后心。
陈轩嘴角一扬。
就在拳头即将命中之际,他猛然低头,左肩下沉,身体如弹簧般前倾,竟借着前方压力猛地向前一顶。灰袍人措手不及,被他顶得后退半步,攻势一滞。
而他本人,则趁机脱出夹缝,反身一肘撞向黑衫人面门。
对方勉强偏头,仍被擦中颧骨,顿时鼻血直流。
“三个。”陈轩站定,目光扫过二人,“一个都不少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灰袍人怒吼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就是确认一下,你们还能打几个回合。”
黑衫人抹了把脸,眼神阴沉:“别以为占点便宜就能赢。这地方不允许瞬移,不能飞行,灵力耗尽就得跳下去。”他指了指脚下翻滚的雾海,“没人知道下面是什么,但进来的人,没一个活着出来过。”
“所以我不会耗太久。”陈轩活动脖颈,发出清脆声响,“你们一起上,省时间。”
“狂妄!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出手。
灰袍人掌心喷出火浪,封锁正面;黑衫人跃起半空,双手结印,数十根冰刺自空中生成,如暴雨般倾泻而下。
陈轩双脚猛然一踏,石台震动,符文亮起护罩微光。他不退反进,冲入火浪之中,灵力护体硬抗高温,冲到灰袍人面前一拳轰出。
对方举臂格挡,却被打得手臂发麻。
而此时,冰刺已至头顶。
他猛地将灰袍人推向空中,自己则就地翻滚。冰刺尽数扎入灰袍人背部,鲜血瞬间飙出。
“啊——!”惨叫响起。
黑衫人愣了一瞬。
陈轩抓住机会,跃起一脚踹向其胸口。
对方仓促举臂,仍被踢得倒飞出去,撞在石柱上滑落下来,嘴角溢血。
陈轩落地,喘着粗气,右臂伤口血流不止,左腿也有擦伤。他看了一眼仍在空中缓缓旋转的玉简,符纹已接近极限,白光越来越强。
“快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灰袍人挣扎着爬起,满脸是血,眼中却燃起狠厉:“就算你拿到……你也活不了……这东西……会引来……真正的主人……”
陈轩没理他。
他只是盯着玉简,一步步走向中央。
黑衫人咬牙撑起身子,还想阻拦。
可就在这时——
嗡——
整座石台猛然一震。
玉简上的符纹终于完成最后一圈流转,白光冲天而起,穿透雾海,直射未知高空。
一道清晰的开启声,回荡在空间之中。
陈轩伸手。
距离缩短至半尺。
灰袍人嘶吼着扑来。
黑衫人拼尽全力掷出最后三枚冰锥。
他没有回头。
手掌向前递出。
指尖触及玉简的瞬间,整片空间的灵力仿佛静止了一瞬。
下一秒——
七根石柱同时爆发出强光,灵力螺旋失控般旋转,雾海翻腾,石台剧烈震颤。
玉简在他掌心微微发烫。
他握紧了。
三人僵立原地,气息粗重,鲜血滴落在符文之上,迅速被吸收,不留痕迹。
白光仍未散去。
陈轩站在中央,面对两人,缓缓抬起头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