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还未散尽,玉简在掌心微微发烫,陈轩的指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顺着血脉往手臂里钻。他没动,也不敢大口喘气。刚才那一波交手耗得厉害,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,顺着指缝往下滴,砸在符文上发出轻微的“滋”声,像是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。
对面两人也没动。
灰袍人半跪在地上,背上的冰刺已被他自己震碎,可血还在流,顺着脊背淌进衣领。他一只手撑着石面,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,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。黑衫人靠在石柱边沿,冰甲裂了大半,左肩塌下去一块,显然是脱臼了。他盯着陈轩,眼神阴沉,却没再结印。
三个人就这么站着,谁都没说话。
但陈轩知道,这安静撑不了多久。
果然,灰袍人猛地抬头,眼睛通红:“小子……你以为拿到东西就完了?”
话音未落,他人已扑出。
火光炸起,掌风带着焦糊味直劈面门。这一次不再是试探,而是搏命——整条手臂都裹着赤焰,灵力狂涌,连脚下的符文都被点燃了一圈。
几乎是同时,黑衫人也动了。
他没从正面冲,而是贴着石台边缘滑行,左手一扬,三道冰锁凭空凝成,呈品字形射向陈轩双腿。两人配合多年,攻势一刚一诡,专攻下盘与上路,逼人分神。
陈轩瞳孔一缩。
就在他准备侧身避让的瞬间,脑子里突然响起一声冷哼:“左边肩膀先动了——蠢货,出招前抖肩,你是想提醒他吗?”
是书灵。
声音不大,却像根针扎进耳膜。
他本能地偏身,火掌擦着鼻尖掠过,灼热气浪燎焦了几根睫毛。但他不退反进,借着对方收招不及的空档,右肘狠狠撞向灰袍人肋下。
“咔”的一声,不知是骨头还是护体灵光碎了。
灰袍人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三步,嘴角溢出血丝。
陈轩落地未稳,脚下忽然一滑——方才战斗残留的冰面还没化尽。他顺势一滚,躲开两道冰锁,右手撑地翻身而起,左膝直接顶向从侧面逼近的黑衫人小腹。
“呃!”
那人弯腰欲呕,陈轩抓住机会,左手推肩、右脚蹬地,整个人旋身发力,将他一把掀翻在地。黑衫人后背砸在符文线上,发出一声闷响,挣扎着想爬,却一时撑不起身子。
灰袍人怒吼:“你他妈到底是谁?!”
他双掌合十,火焰再次升腾,这次颜色更深,近乎暗红,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。他额头青筋暴起,显然在拼命。
陈轩站定,抹了把嘴角的血迹,冷笑:“就这点本事还敢抢东西。”
声音不高,却像刀子一样甩过去。
灰袍人脸色一僵,随即狰狞起来:“三年!我们守了三年!你算个什么东西,刚进来就想拿走一切?”
“我不算什么。”陈轩缓缓抬起右手,灵力自掌心凝聚,形成一道旋转气流,“但我现在站在这儿,手里攥着它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两人狼狈的模样,“你们呢?趴着的趴着,吐血的吐血,连站都站不稳,还谈什么‘该归谁’?”
他话音落下,周围符文忽然共鸣,光幕微闪,竟将他掌中灵力映出多重倒影。那些光影交错重叠,在雾海上投下层层叠叠的轮廓,仿佛有七八个陈轩同时站在台上,气势如山压来。
远处雾海深处,几道隐匿的气息猛地一滞,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灰袍人咬牙,眼中闪过一丝动摇,但很快被狠意取代。他低吼一声,双手猛然拍地,火浪如潮水般向前推进,地面符文遇火即燃,整片区域温度骤升。
与此同时,黑衫人终于撑起身体,双手结印,地面残冰迅速蔓延,转眼间织成一张寒网,试图冻结陈轩双脚。他嘴角带血,声音沙哑:“别让他靠近!拖住他!等波动过去,玉简自己会飞走!”
陈轩没答。
他盯着那片火浪扑来,脚步忽然一错,不是后退,而是斜切入火线边缘。火舌舔到他左袖,布料瞬间焦黑卷曲,但他不管不顾,借着高温带来的视线模糊,猛然加速突进。
灰袍人还没反应过来,陈轩已欺身至眼前。
一拳轰出。
拳头未至,劲风已压得对方呼吸一窒。灰袍人仓促举臂格挡,却被这一拳打得整条手臂发麻,胸口如遭重锤,整个人倒飞出去,后背重重撞在石柱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滑落在地,口吐鲜血,再也站不起。
陈轩转身,正对黑衫人。
那人正试图结最后的冰牢,双手颤抖,灵力断续。看到陈轩走来,眼中终于露出惧色。
“别……别过来!”
陈轩没说话。
他一步步走近,脚步踩在符文上,发出沉闷回响。每一步,对方的呼吸就急促一分。
“你说……你说这东西会引来真正的主人。”陈轩停下,距离不过三步,“那你告诉我,谁才是‘真正’的?是你?还是我?”
黑衫人没答,只是死死盯着他,手指仍在结印。
陈轩忽然笑了。
“你都不信自己说的话,还指望我怕?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踏前一步,双掌交错划出弧线,引动地上尚未熄灭的符文残光,瞬间凝聚成一层薄薄护罩。几乎同时,数道冰锁从四面八方缠来,将他团团锁住。
“困住了!”黑衫人嘶声喊道。
可下一瞬——
“哗啦!”
护罩爆裂,冰锁寸断。
陈轩挣脱而出,身影如电,直扑而来。
黑衫人慌忙后撤,可刚退两步,就被符文绊住脚踝。他摔倒在地,抬头时,陈轩的脚已到了眼前。
一脚踢出。
力量不大,却精准无比,正中肩窝。那人整个身体腾空翻转,滚出四五丈远,半边身子压在符文边缘,冰甲彻底碎裂,再无力气爬起。
全场寂静。
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,在空旷的石台上回荡。
陈轩站在中央,左手依旧紧握玉简,右手垂在身侧,指节发疼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,又抬眼看向两名对手。
一个瘫坐在柱边,满脸是血,眼神涣散;另一个伏在地上,肩膀微微起伏,显然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。
他慢慢走到灰袍人身前,蹲下,声音很轻:“你们守了三年?挺好。可惜啊——”他顿了顿,将玉简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它认的是活人,不是尸体。”
灰袍人瞪着他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出话。
陈轩站起身,环视四周。
雾海翻涌,七根石柱依旧悬浮,灵力螺旋缓缓转动,仿佛刚才的激战从未发生。可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他不再是那个被人围堵、被迫反击的外门弟子。
也不是当初刷茅房时连头都不敢抬的杂役。
他现在站在这里,手里握着别人拼了命都想抢的东西,脚下躺着两个曾联手压制他的修士。
而且——
他还活着。
他活动了下手腕,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。右眼琥珀色结晶微微一闪,扫过地面符文,确认没有新的机关启动。储物袋里的妖核安静如常,书灵也没再开口。
很好。
局面在他掌控之中。
他低头看着玉简,表面符纹虽已停止流转,但仍散发着微弱暖意。他试着用灵力探入,却被一层薄膜挡住,无法深入。看来认主还需时间,或是某种条件未满足。
但现在没人敢抢了。
他抬起头,目光投向雾海深处。
他知道,还有人在看。
藏在暗处,等着捡便宜的,或者想浑水摸鱼的。
他不怕。
“谁还想试试?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遍整座石台,“现在动手,还来得及。”
没人回应。
风穿过石柱,发出低沉呜咽。
他收回视线,重新站定,左手握紧玉简,右手缓缓抬起,灵力再度凝聚于掌心。光幕映照之下,他的影子被拉长,投在符文之上,宛如一尊不肯低头的雕像。
雾海翻腾,一道微弱的涟漪悄然扩散,似有气息退走。
陈轩不动。
他只是静静站着,像一座山,压在这片空间的中心。
直到第一缕血滴落在玉简边缘,晕开一道暗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