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· 神域蝗灾与“虫香”
丰饶之野的谷神跪在田埂上哭得背过气去。
漫天黑压压的噬灵蝗遮天蔽日，每只都有巴掌大，口器泛着幽绿的光，所过之处灵稻只剩光秃秃的秆子，连地皮都啃薄了三寸。
三百仙官列阵施法，雷劈火烧冰封毒雾全上了，蝗虫抖了抖翅膀，越吃越肥。
凤七站在远处观战，后脑勺的尾羽已经长了三寸，缩了缩脖子：“这玩意儿比沈青梧还难搞。”
敖钦在旁边点头：“沈青梧好歹只薅我一根柱子，这蝗虫连地基都快啃完了。”
农神急得直转圈：“我去请云止上神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一个声音从田埂尽头传来。
沈青梧拎着一根竹竿走过来，蹲在田边捻了一只蝗虫尸体翻来覆去看了看，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农神：“沈小仙君？你快走，这玩意儿咬人——”
沈青梧没理他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蝗虫粉，眼睛忽然亮了。
“这不就是食材吗？”
全场安静了半息。
农神：“……食材？”
凤七：“他在说什么？”
敖钦默默后退了一步，根据前几次经验，沈青梧眼睛一亮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霉。
沈青梧已经转身往灵霄山方向跑了，边跑边喊：“等我一个时辰！”
一个时辰后，沈青梧带着天枢殿十二个杂役回来了。
每人肩上都扛着一口大铁锅，锅里盛着红亮亮的油，油面上浮着干辣椒、花椒、草果、桂皮、香叶，还有一捧谢不臣从财神金库顺出来的“九转朝天椒”。
谢不臣扛着最大那口锅跑在队伍最前面，满头大汗：“师弟！你确定这玩意儿能治蝗虫？”
沈青梧指挥杂役把十二口大锅沿田埂一字排开，锅底架好灵火。
“烧热。”他说。
杂役们催动灵火，锅里的油开始冒泡，辣椒花椒炸出冲天的香气。沈青梧从袖中掏出一把碾碎的蝗虫干粉撒进油锅，搅拌均匀，香气瞬间暴涨三倍，裹着一层诡异的焦辣味飘满了整片丰饶之野。
远处的蝗虫群忽然集体顿住了。
头蝗振了振翅膀，转向香气飘来的方向。
农神脸色变了：“它们在转头——”
沈青梧抄起一口锅的锅铲，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锅沿，油脂飞溅，香辣气浪推出去一百丈。
蝗虫群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停了三息。
然后集体调头，黑压压的虫云朝十二口油锅扑了过来。
谢不臣大喊：“卧槽！来了——！！”
第一波蝗虫扎进油锅，噼里啪啦炸得脆响，金黄酥脆的虫体浮上油面，焦香四溢。
第二波紧跟着扑下来，油锅翻腾，红油飞溅。
第三波、第四波、第五波——蝗虫像不要命一样前赴后继往锅里跳，翅膀上的幽绿灵光在高温里炸成细碎的光点，融进油中，把整锅辣油染成金绿色。
十二口锅同时沸腾，油面浮了厚厚一层炸脆的蝗虫，金灿灿亮晶晶，香气浓得凤七后脑勺的尾羽都竖了起来。
杂役们手忙脚乱地捞虫沥油，沈青梧在锅旁来回走动，时不时往锅里扔一把新调料。
“火小一点，第三锅焦了。”
“第七锅翻面太慢，炸得不够酥。”
“第十二锅油温低了，蝗虫吸油太腻。”
农神已经看傻了，蹲在田埂上对着锅里金灿灿的炸虫发呆。
何仙姑从半空飘下来，扇子都不摇了：“这什么东西……闻着好香……”
赤脚大仙扛着半个西瓜走过来，看见满锅金黄酥脆的炸虫，丢了西瓜：“小沈兄弟！给我尝一只！”
沈青梧头也不回地扔给他一只。赤脚大仙接住咬了一口，咔嚓一声，满嘴流油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卧槽！这比蟠桃还香！”
何仙姑抢了一只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扇子“啪”一声合上了。
“香辣酥脆，入口化渣，灵气渗透四肢百骸……沈青梧你管这玩意儿叫治蝗？”
沈青梧继续翻锅：“顺便治饿。”
仙官们开始往这边聚拢，天兵天将也不列阵了，排着队伸着脖子往油锅里瞅。月老混在人群里抢了三只塞进袖中，嘴角油光没擦干净就被雷公揪了出来。
“你站住！分我两只！”
“没了！最后三只！”
“扯淡！锅里还有一大锅！”
沈青梧从锅里捞出最后一波炸蝗虫，金灿灿堆了满案板，香气顺着灵霄山的风飘上了南天门。守门神将吸了吸鼻子，探头往下望，差点从门上栽下来。
谢不臣已经蹲在案板边吃了小半盆，嘴角全是辣椒油：“师弟！这东西叫什么名？”
沈青梧想了想：“灵虫酥。”
谢不臣：“这名字不够霸气！叫‘灭蝗黄金脆’！”
赤脚大仙：“太难听了！叫‘神域第一香’！”
月老：“叫‘天枢黄金甲’！”
敖钦挤过来抢了一只塞嘴里，嚼完愣住了，转头看向凤七：“你尝尝。”
凤七犹豫了一息接过一只，咔嚓咬下去，表情瞬间从嫌弃变成震惊，然后变成了狂热。
“——再来十只！”
沈青梧拍掉手上的油，从案板底下掏出一卷竹简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配料和火候。
“配方，”他把竹简递给农神，“以后每年蝗灾就按这个来。炸完的油不要倒，滤干净明年还能用。”
农神双手接过竹简，声音都在颤：“沈小仙君……您这是救了整个丰饶之野的命……”
沈青梧摆了摆手：“小事。”
他又掏出一叠油纸，把案板上剩下的灵虫酥分成小包，转头对杂役们说：“给受害者联盟每位送一包尝尝。”
谢不臣嘴里塞满了虫子含混不清：“师弟你还会送礼了？”
沈青梧笑了笑：“这叫以和为贵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阵清风拂过田埂，云止上神白衣飘飘落在案板前，目光扫过十二口还冒着热气的油锅、满天飞窜的焦香味、以及围成一圈满嘴油光的神仙们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沈青梧，”她开口，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沈青梧擦了擦手，从小包里掏出一只热腾腾的灵虫酥递过去：“师父您尝尝，灭蝗附赠，补灵气的。”
云止低头看着那只金黄酥脆、还在冒油光的炸虫，又看了看沈青梧手指上烫出的红痕，伸手接了过去。
咬了一口。
咔嚓声清脆至极。
全场神仙同时屏住呼吸看着她。
云止嚼了两下，眼睫微动。
“还行。”
谢不臣跳起来：“师父说还行就是很好吃！”
月老默默掏出玉简记了一笔：“沈青梧，灭蝗业绩加一项，顺带开发神域新菜系。”
远处的蝗虫群已经彻底消失了，丰饶之野的灵稻虽然被啃了三成，但剩下的庄稼有了喘息的余地，绿意正在慢慢恢复。
农神抱着那卷竹简笑出了眼泪。
敖钦还在抢最后几只灵虫酥，凤七跟他打起来了，雷公偷偷往自己袖子里藏了两把，何仙姑已经盘算着在南海开分店了。
沈青梧靠在田埂边的草垛上，看着这群神仙为了油炸蝗虫打得鸡飞狗跳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谢不臣端着一碗虫酥蹲到他旁边：“师弟，你这配方哪来的？”
沈青梧想了想前世夜市上见过的那口大油锅：“前世见过。”
谢不臣：“前世？你才多大就有前世了？”
沈青梧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师兄你先筑基四层，我再告诉你。”
谢不臣：“…………又来！”
金光在识海里翻了个身，懒洋洋地冒出一句。
“……油锅……好香……留点给我……”
沈青梧低头看了看自己识海，传念道：“你也能吃东西？”
金光闪了闪：“……闻闻味也行……”
沈青梧笑着拿了一小块灵虫酥捏碎，灵力裹着酥渣沉入识海。金光裹住碎渣转了一圈，满足地亮了三分。
远处的油锅还在冒热气，十二个杂役已经把锅刷干净装上了板车，但灵虫酥的香味还飘在整片丰饶之野上空，久久不散。
凤七抢赢了敖钦最后一只虫酥，抱着啃得满脸油花，忽然想起来什么，转头冲沈青梧喊了一句：“小沈！下个月我火凤族有族宴，你来掌个厨？”
沈青梧还没答话，敖钦先跳起来了：“凭什么！先来我龙宫宴！”
凤七：“我先说的！”
敖钦：“你尾羽还是人家薅的呢！”
凤七：“那叫欣赏！我师弟欣赏我才薅的！”
谢不臣蹲在旁边哈哈大笑：“他俩叫得比我还亲！”
沈青梧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，冲云止走去。
“师父，回去吧，该给您炖汤了。”
云止把最后一口灵虫酥咽下去，唇边浮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，转身往天枢殿走。
沈青梧跟在她身后，识海里那颗金光哼着不知名的小调，灵虫酥的焦辣余香还挂在舌尖上，烫得人心里发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