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八章 影替
显儿登基后,我总睡不实。
不是为他。是为李贤。他活着,便是一面还竖着的旧旗。哪怕他自己不争。那些旧族,也总有人想借他再起。他是君,又废了。废了,也是李家血脉。只要他还能出来,还能在宫里走,外头那些心里有鬼的,便不会真死心。这,便是帝王家的悲。不是他不该活。是他活着,这局便不能真正合上。
我思量了半月,终于做了个极狠的决定。不是杀他。是要让这天下,都以为他死了。
我让苏味道从京兆府的死牢中,寻一个与李贤年貌相近的人。那人犯的是十恶。没人再问他的命。我又让孙供奉配了药。不是毒。是让那人睡过去。不痛。不叫。像自然咽气。等他一去,便换上李贤的衣裳。停在西内。不许人近前。只说是急病。云舒与阿衡都不必见。外头自有人认得他。这,便是替他去死。而真正的李贤,从此不能再见天日。只能活在这宫里最深处。不见外臣。不见旧部。不见任何人。直到死。
我把这意思,极简地透给白喜与苏味道。白喜没说话。苏味道也沉默。我道:“这不叫杀。这叫让他活。可这‘活’,是拿另一个人的命,换他一个不为人知的死。你们若下不去手,我另寻人。”苏味道道:“臣不是下不去。是怕太后将来悔。”我道:“我早就不能悔了。这个局里,迟一天,便要多死十倍的人。你们去办。记住,别让显儿知道。他还太软。这宫里,总得有人替他,把这最冷的一步走掉。”
那夜,我坐了一夜。李贤,我的二儿子。我把他藏起来,不是爱。是这江山,再容不得一个“废帝”活着。可我也不能亲手杀他。我不能。所以,我让一个不相干的人,替他死。让这天下都以为他死了。而他在深宫最静的角落里,仍能种菜,仍能抄经,仍能被阿衡隔着一道门,叫一声“父皇”。只是这声,再不能传出去了。
阿衡后来问:“阿婆,他们说我父皇死了。可我在宫里,昨儿还听见他咳嗽。”我道:“那是风。你听错了。”他极怕。我抱住他,说:“你父皇没死。他只是不能再出来。你以后,不能再对任何人说见着他。谁问,都说不知道。这,才是保他的命。也保你的。”他似懂,只点头。这孩子,从今日起,也要学这宫里最黑的一课了。不是我要他早熟。是这血里,早写好了。
(第二百二十八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