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五章 夜议
苏味道与方寺丞来得极快。
他们像都嗅到了风。一进门，先看我。我坐在灯下，面前是显儿今日亲口说的话。那话，我没写。可它就在这殿里。像一匹极薄的绸，压得人喘不过。
“陛下今日说，想让我临朝。”我开口，“不是辅。是正位。他自己退做亲王。你们怎么看？”
苏味道先道：“若陛下真无意，太后正位，名实皆安。只是这‘退’字，不能让陛下自己上折。若他先开，外人必说太后逼。若太后先不接，又伤陛下之心。臣以为，可先由臣等上表，说天下多艰，请太后总摄庶政。陛下再从旁附议。如此，不是太后要，是天下请。”方寺丞道：“苏公此议极稳。可臣更虑武家与旧族。武家才入仕，声未立。旧族虽退，心未死。太后若此时正位，他们必又拿“牝鸡”旧话说事。得先有几桩大功，让天下看到，太后在朝，比谁都清。”
我道：“所以，这‘正位’不能急。也不能让陛下先背了‘不君’二字。你们去拟。先让礼部议“太后临朝”旧例。再看地方上，可有河清、嘉禾。把这些做实。等风起了，再让陛下开口。他不会不愿。他今日已说，他只想做个快乐王爷。我成全他。可这‘成全’，不是立刻。得让这满朝都觉着，不让他坐，是疼他。不是夺他。”苏味道点头。方寺丞也记下。他二人久在朝中，知道这“让”的火候，比“夺”更难。夺，只需刀。让，要铺路。铺得平，则天下安。铺得不好，便又成一场宫变。
我让他们先回去。自己仍坐着。阿青端了茶。我道：“这宫里，真是。有人想坐，坐不稳。有人能坐，又不愿。你说，我这当娘的，是不是太能折腾？”阿青道：“不。娘娘只是把该自己扛的，又收回来了。这三殿下，心里不硬。您硬。这江山，最后总得给能扛的人。”我笑。这丫头，如今也会说“能扛”了。她说得对。我硬。我这辈子，就是为“能扛”活着。别人退，我不能。别人死，我不能。别人做梦，我还得睁着眼。这，便是我的命。不是天给的。是我自己，一口一口，从这宫里的冷风里吃出来的。
（第二百三十五章 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