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七章 孤行
显儿再没提过“让”字。
他知道,这字太重。重到不是他能递,也不是我能接。得用血与势,把路都压实了,才能从他口里出来。那几日,他照旧上朝。我照旧坐偏殿。可这殿里殿外,都觉着变了。不是更冷。是更静。静得连风从檐下过,都像在等什么。
名册上的人,一个一个被清出去。没有一个是我亲自下旨。全是“有司议定”。这,才是做法。不是杀人。是让法杀人。让这满朝都看见,太后一怒,不必亲自动手。这庙堂,自会替我动。那些还站着的,也便更不敢动。
这日,房云舒来。她比往日更静。我让她坐。她道:“母后,外头说,您要正位了。臣妾不知真假。只想来与母后说一句:臣妾与阿衡、阿馥,都听母后的。”我道:“谁与你说的?”她道:“没人。是臣妾自己看。这几日,陛下总在梦里喊‘娘’。他大约也怕。阿衡问他,父皇为何不高兴。他只说,天太闷。臣妾想,他嘴上不说,心里是愿的。愿娘把天再撑起来。”我道:“你既明白,便替我再看着他几日。别让他见外臣。尤其那些旧族递来的人。这当口,谁近他,谁便是害他。”云舒点头。她眼睛极清。这媳妇,是真能与我站到一处的。不是因我。是因这宫里,再经不起她丈夫出任何事。她已受过一回了。这一回,她比谁都知道,该避什么。
夜里,我独坐。白喜报,说显儿已回后宫。没去别处。只在阿衡屋里坐。我道:“他还能去阿衡那儿,便没大事。你让人悄悄看看。若他睡在阿衡那儿,便不必再报。这宫里,能被孩子拉住,也是一种福。”白喜去后,我走到窗前。外头有月。极寒。像把刀。我伸手,像能摸到那冷。可我不躲。我早不是当年那个在感业寺后山看月亮的小女子。我是这宫里,最后一面还没倒下的旧鼓。谁若来敲,响的,必是我。
正位,不是贪。是这天下,已无人能再让我托付。显儿虽好,可他怕。怕,在平常可。在龙椅上,不可。他若退下来,还能活。我若不坐上去,这局,便要再死一批人。不是旧族,是无辜。我不能再让无辜的人,为这李家的虚名送命。若这“名”只能我来背,那我便背。不是正位。是归位。我早该,走到最前头去了。只是从前,总想着再等一等。等儿子长大。等旧族死绝。如今,不等了。我也该,为自己,为这天下,坐上一回。
(第二百三十七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