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八章 归位
显儿再没提过让位。
他只每日照旧上朝。我也照旧坐偏殿。可殿中次序，已悄悄变了。折子先入我处。六部有事，也先报我。显儿像真把自己当成了“听政”的。只看，少断。有时我问他：“你怎么看？”他道：“儿臣与母后想的一样。”我知他不全是。可这宫里，已不需要他再硬撑了。他这样，也好。不是退。是松。松了，才不病。不病，才是我儿子。
苏味道开始拟“太后正位”之礼。他比谁都快。折子递上来，我压了三天。不是犹豫。是让风先吹。吹开些。让这满朝都知道，不是我要这礼。是这天下，又回到了我手里。这，才叫实至名归。不是抢。是归。归到我这半生，早该名正言顺的位置上。
显儿到底还是自己说了。那日在朝上，他道：“朕冲龄践祚，内外多艰。太后圣母，早总万机。今宜加尊号，参决百官。此后大事，皆关白太后。”殿中极静。没人惊。因为这几日，他们已都闻到了。只是由天子口中亲出，更稳。也更像禅。我坐在屏后，没出声。只等礼官来请。这，已是我的朝了。不是谁的遗诏。是我自己，一步一个血印，走回来的。
礼部上尊号，为“圣母神皇”。我不加“皇帝”。不是不敢。是还差最后一步。那一步，不能太快。快，则易折。我已等了三十多年。不差这最后一里。先做“神皇”。让天下先听这个字。听惯了，再往前。这，才是我的路。不冒进。也不退。这，才是我这岁数还能压住这朝堂的因由。
阿衡那日问我：“阿婆，他们为何给您上尊号？”我道：“因为阿婆要替你父皇，把这天下再管几年。等你大了，再看。”他说：“那阿婆是不是很累？”我道：“累。可看着你，便不累了。”他笑。那笑，极真。像这宫里，最不该被这“尊号”二字压着的东西。我抱着他，极轻地拍。这孩子，是我在这条路上，最软也最硬的理由。我得给他把这天，撑得再高些。不是用权。是用这满宫的规矩，和我这双早已不轻易看错人的眼。这，才是我正位之后，最该做的第一件事。不是杀人。是让这宫里，再没一个人，敢随便骗他。这，比什么“神皇”都重要。
（第二百三十八章 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