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。
拇指轻轻落下。
姿态漫不经心,不像引爆一场覆灭魔窟的浩劫,倒像随手按灭一场无聊集会的尾声。
地底深处。
黑风山地脉最核心。
那枚裹在层层魔气里、伪装成普通阵眼碎片的微型毁灭源珠,骤然亮了。
不是向外放射光芒。
是反光。
漆黑珠体里不断坍缩的星点,冲破禁锢,轰然膨胀。
一枚被压缩到极致的死星,挣脱了枷锁。
没有震耳巨响,没有灼热气浪。
一股带着洪荒古意的纯粹毁灭本源,冲破所有伪装,顺着萧凡两昼夜里悄悄篡改的阵纹,逆向奔涌。
大阵原本的使命,是自地脉抽取阴煞魔气,向上输送,供养血祭。
此刻,流向彻底颠倒。
抽取,变成倒灌。
整座黑风山盘踞数月的魔阵,一条条纵横交错、如同血管的阵纹,转瞬化作输送死亡的通道。
毁灭之力霸道绝伦。
连狂暴魔气,都被它当成燃料,一路吞噬,一路壮大。
嗡——
一声沉到耳膜几乎捕捉不到,却直接震颤神魂的低鸣,自岩层最深处升起。
高台上,血屠还卡在暴怒的嘶吼里。
吼声戛然而止。
他双眼暴睁,瞳孔骤然缩成针尖。
血色眼底,第一次浮出毫无掩饰、源自生灵本能的极致恐惧。
那是猎物直面顶级掠食者时,刻在骨头里的战栗。
“这股力量……”
他嗓音嘶哑发抖,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,“不对!这不是大阵该有的力量!这到底是——”
他低头望向脚下石台。
原本幽暗流动的阵纹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。
墨黑褪成死灰,死灰转为刺目惨白。
惨白纹路像瘟疫,沿着所有脉络疯狂蔓延。
纹路不是静止发光,而是剧烈震颤、扭曲、膨胀。
仿佛有一头无法容纳的凶兽,在阵法牢笼里横冲直撞,要撕碎一切桎梏。
轰隆隆——!
黑风山,动了。
不是表层岩层的轻微摇晃。
是自山之根基而起,整座山岳都要被掀翻的剧烈震荡。
洞窟穹顶岩层寸寸崩裂,碎石如雨簌簌坠落。
四周林立的幽绿骨炬,一根接一根崩碎熄灭,磷火与骨渣飞溅,划出一道道诡异的残影。
“大人!快撤!大阵失控了!”
黑蝠的反应快到极致。
一瞬间就判断出地底涌出的力量足以抹平据点,身形暴退,厉声尖叫。
可他的警告,来不及了。
血屠想逃。
比任何人都渴望逃出生天。
但一股无形禁锢死死锁住了他。
不止双脚仿佛焊死在高台之上。
他周身流转的魔气、毕生苦修的星力、星皇境全部修为,全都脱离了掌控。
他成了大阵的养料。
逆转阵纹张开一张贪婪巨口,疯狂掠夺他一身修为,再将提纯后的毁灭之力加倍回吐。
“不——!不可能!”
血屠面目狰狞扭曲。
星皇境的全部底蕴轰然炸开,暗红魔气化作熊熊魔焰冲天而起,拼死想要挣断枷锁。
可那层引以为傲的护体魔焰,在惨白毁灭之光面前,薄得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窗纸。
没有惊天碰撞,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。
只有一声极轻极淡,类似气泡破碎的微响。
自脚底开始。
魁梧如山的魔神之躯,一层层瓦解。
不是焚烧,不是消融。
是从最本源的物质层面,被直接拆解、湮灭。
血肉、骨骼、魔元、神魂……尽数化作细碎光点,消散在惨白光潮里。
一声惨叫,都没能冲出喉咙。
黑蝠奔出不过三步。
惨白光浪转瞬追上他鬼魅般的身影,一口吞落。
那双惯于阴鸷窥探的幽绿瞳孔,最后定格着难以置信的绝望。
他嘴巴大张,还没吐出半个字,白光便灌满了他的七窍。
下一瞬,踪迹全无。
洞窟之内百余名魔修。
守在池边的,缩在角落的,方才还狂热嘶吼影魔万岁的……无一例外。
惨白浪潮席卷每一寸洞窟。
光芒过处,万物归无。
不见尸体,不见残血,不见碎骨。
就连那些回荡过洞窟的疯狂呐喊、嗜血低语,都被一并抹除。
仿佛这群魔修,从来没有在这片地底存在过。
浩劫自爆发到清扫全场,不过三息。
就在白光即将吞没萧凡藏身的那条幽暗通道的刹那。
他指尖猛地一捻,温润的传送符轰然碎裂。
银白微光裹住全身,空间微微扭曲。
萧凡的身影,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痕迹,在千钧一发之际凭空消失。
下一秒。
惨白毁灭洪流狠狠撞在岩壁上。
整片山体岩层,直接被碾成漫天齑粉。
轰————!!!
迟来的山岳崩碎巨响,震彻百里山野。
积蓄了整座魔窟所有能量的惨白光柱,裹挟毁灭本源,自黑风山内部破山而出,直刺苍穹。
光柱粗达数十丈,刺目白光刹那间驱散百里夜幕,亮得恍如白昼骤临。
巍峨山尖,像一块软豆腐被利刃横切,整整齐齐被削平。
巨岩、泥土、碎石被狂暴冲击波抛上高空,又在半空被残存的毁灭之力分解为微尘。
数十里之内,古木连根拔起,碎作飞屑。
大地裂开无数纵横沟壑,深不见底,如同大地被撕开一道道狰狞伤疤。
惨白光柱屹立十息,才一点点黯淡、消散。
硝烟缓缓升腾。
曾经凶险巍峨、让周遭生灵闻之色变的黑风山,只剩半截残破山躯。
山顶被夷成一块还冒着青烟的巨大焦土平台。
盘踞多年的魔窟据点,所有魔修、禁制、祭坛、血池……
全部湮灭,渣都不剩。
黑风山另一侧山脚。
空气泛起一圈极淡的空间涟漪。
萧凡的身形,缓缓显现在荒草乱石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