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章 幼君
李旦还小,见我便躲。
他不像阿衡,会扑过来叫“阿婆”。他总站在几步外,小手抓着衣摆,小声喊“太后”。我让他走近,他便走两步,又停下。这孩子,生在宫里,却像早被这宫里的风吓着了。他母亲早逝。几个兄弟,废的废,走的走。他能坐在这位子上,不是因他强。是因为他最小,最不妨人。这,也正是我用他的因由。可我不打算让他像我那些儿子一样,被这龙椅磨到骨子里。他只需坐着。等他坐不住了,我自有安排。
我每日让他来我殿中坐半个时辰。不教他太多。只让蒋先生给他讲几页书。他听得极静。不像李弘,听完必问。也不像显儿,问不出也要自己想。他只是听。听完,点头。这,也不知是福。我让人不要逼他。越不逼,他越不闹。这宫里,眼下需要静。不是再出一个敢想敢为的太子。是让朝中那些旧眼,全找不到下嘴处。
苏味道说,外头已有人称这为“太后再立”。我道:“正是。这天下,从没有谁规定,只能立长。今日幼君,明日未必。只先让龙椅不空。让旧族想翻也翻不起来。”他点头。他又说,武攸宁在华州办田,已见成效。几处占田大户,都吐了地。武三思也把同州几桩旧案结了。虽还毛躁,却也能用。我道:“这便好。武家能用,不是要让他们当权。是让这朝里知道,我武照不是一人。我身后,也慢慢有了姓武的。他们若再想动我,得先算算,这宫里宫外,还有几把武家的刀。”这话,是放给苏味道的。他自会递出去。
显儿在洛阳,也来了信。他说,洛水边的柳绿了。阿衡每日去河滩上跑。阿馥也爱那儿。我让人带话:别住得太热闹。园子大,少出门。旧族虽退,可他们的眼,还在这长安与洛阳之间。若他们知道显儿在洛阳过得像王爷,便会又生出念想。我让他“静”。不是不能乐。是这乐,不能在明处。这,是我最后能替他守的。等他真习惯了,这宫里,也便再没人拿他做文章。
(第二百四十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