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一章 虚位
李旦坐殿,我在帘后。
那帘已不是纱。是珠。极密。外头看进来,只见一个影。这,是我让人换的。不是摆威。是让这满朝知道,从今以后,这殿上真正做主的,是我。不是李旦。更不是哪个还念着李唐旧恩的人。
李旦极乖。他坐得端,却不说话。我让他开口,他才开口。让他退朝,他便退。这不叫皇帝。这叫“位”。可这“位”,眼下正该如此。不是我要贬他。是这天下,经不起再来一个李贤。虚着,才稳。虚着,旧族便只能骂,不能反。虚着,北军也无从表忠。虚着,这朝里,便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。这,是我用几个儿子的命,一点一点换来的。不是我不疼。是这宫里,原本就只容得下一个声音。
显儿在洛阳,已不大写信。我知他不想让我分神。云舒倒是常托人送几包洛中的干菜。我让人回赠一盒长安的桂花糕。不是念旧。是让她们知道,长安还记着她们。可这“记”,也只到门外。不能再近。太近,又有人要拿她们作局。这宫里的线,从没有哪根是白放的。不是亲,便是刀。我如今连亲都得量着。这,已不叫太后。这叫孤。可我早认。
武家又有一子入京。叫武承嗣。是武元爽那一支。他比攸宁、三思都更想往上。一入京,便四处递帖。我让人看着。果然,他先去了苏味道府上,又去拜方寺丞。我把他叫来,道:“你可知,武家能进京,是为何?”他跪着,说:“侄儿知道。全靠太后。”我道:“不是全靠太后。是还差一个不惹眼的。你若只想靠,便趁早回并州。这里不养闲。”他脸都白了。我道:“想留下,便去内侍监做最杂的。不是委屈你。是这宫里,不磨不出人。你两个兄弟都在地方上吃灰。你要比他们好,先得比他们能忍。忍不了,就走。”他磕头,说:“侄儿能忍。”我让他去。从此,他再不敢四处乱走。这武家,到底还是得我一个个按。像按泥。按实了,才不散。
这日,我忽然想,弘儿若在,会怎么看我如今。大约会沉默。他不会骂我。也不会笑。他只会问:“娘,这龙椅,坐着可还凉?”我大约会答:“凉。可比站在下头,踏实。”这是真话。这宫里,站下头,才最冷。不是风。是命。我坐上来,不是要夺。是要让那些还想把李唐当旧梦的人,都醒一醒。如今,他们醒了。醒得比谁都静。这,便是我的天下。不是一句“万岁”。是这满朝,再没有谁,敢在夜里,替我儿备一碗带乌头的药。
(第二百四十一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