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流光入口骤然敛去。
像被无形大手彻底抹除。
光影重组,落地还原成厚重密闭的青铜门。
门外所有杀机、窥视、逼近的脚步声,尽数隔绝。
一种沉甸甸的寂静,轰然砸落整片空间。
不是无声。
是充斥着超高频率的未知能量震颤。
人耳无法捕捉,却能直刺神魂。
王胖耳廓发麻,耳膜深处细鸣不止。
像万千无形琴弦,极致紧绷,高频震颤,死死压抑在无声边缘。
陈九指尖微悬。
掌心还残留着青铜消融的触感。
非固非光,虚实交织,奇异又冰凉。
他缓缓转身。
眼前景象,足以瞬间清空所有人的思绪。
无顶,无壁,无天,无地。
三人立足在一方三平米左右的暗色平台上,材质温润厚重。
平台之外,是无边流动的深邃黑暗。
宛若宇宙初开、万物未生的原始虚无。
虚无中央,一条光梯盘旋扶摇,直抵无尽高空。
光源无迹,柔光恒定。
将三道人影长长斜映在青铜门上,轮廓如水波轻轻晃荡。
光梯两侧,星点浮沉。
万千微型星辰缓缓游走,轨迹玄奥规整。
炽白如微型烈日,幽蓝如深海寒焰,赤红如烬火余温。
它们环绕光梯有序运转,间距恒定,互不侵扰。
却织出一张无形能量大网,彻底笼罩整条光路。
空气清冽刺骨,暗藏万钧沉力。
每一次呼吸,冰凉厚重的能量灌满肺腑。
皮肤表层浮起细密酥麻,如同全域静电匍匐。
“操。”
王胖干涩吐出一字。
腿上贯穿的枪伤,竟被极致的震撼暂时压去痛感。
他目光死死黏在前方璀璨光梯上,身体下意识前倾。
完好的左脚试探踏出,想要踩上那片看似坚实流转的星光台阶。
脚掌穿透。
无踏实触感。
无失重坠落。
就像一脚穿过极致逼真的虚拟幻影。
重心瞬间失衡。
王胖身躯猛地前扑,直直朝着平台外的黑暗深渊栽坠!
“胖子!”
林砚惊喝刺破死寂。
陈九身形鬼魅侧移,手臂如铁钳骤然箍死他的腰腹。
寸劲爆发,硬生生将失重前扑的壮汉,从深渊边缘拽了回来。
两人踉跄后退两步。
王胖后背重重撞上青铜门,咚的一声闷响回荡空宇。
他脸色瞬间惨白。
不是惊吓,是彻骨后怕。
大口粗喘起伏,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底。
干净无垢,无光屑残留。
方才虚实穿透的触感,真实得诡异。
他再抬眼望向光梯。
星河流转,璀璨绝美,依旧静静悬浮虚空。
好看得窒息,也虚假得刺骨。
“娘的……是假的?”
王胖声音发颤,满眼惊疑看向陈九。
林砚已然快步掠至平台边缘,蹲身探查。
指尖缓缓前伸,距光梯一寸之距,骤然停滞。
眉头紧锁。
她感知到了特殊斥力。
非物理推搡,是高维能量场,对实体血肉的天然隔绝。
她迅速收手,取出加固三防平板。
屏幕亮起,蓝光映白面容。
各类传感数据疯狂跳动,曲线扭曲错乱,数值冲破峰值。
粒子浓度、场强频谱、能量层级,全线爆表。
林砚指尖飞速滑动,调取遗迹过往数据对照,语气冷而笃定。
“不是幻象。
但绝非实体。”
“构成光梯、星点的能量,和地底星河遗迹同源。
可层级、活跃度、凝聚度,天差地别。
萤火与皓月的差距。”
她抬眼,神色凝重至极。
“这是高维能量流的可视投影。
真实载体不在我们的物理维度。
肉身强行触碰,不会摔死。
会被能量场逐层解析、同化,或是直接扔进空间夹缝,尸骨无存。”
她抬手指向四周浮游星点。
“这些星辰看似温顺,内核能量极不稳定。
任何异物触碰,都会触发连锁崩坏。
这是路。
也是布满无形地雷、空间陷阱的死路。”
王胖听得头皮炸麻,默默再退半步,脚跟死死抵着冰冷门板。
前无生路,后无退路。
绝美星河在前,绝境牢笼在此。
一股无力感,沉沉压顶。
“那咋办?原路回不去,前路是假的……等死?”
陈九沉默未答。
目光久久凝望盘旋光梯,缓缓垂落,盯向自己掌心。
龙符早已归位古塔。
可那温润贴合血肉的触感,始终残留在掌纹深处。
他闭目。
二十年前的细碎记忆,骤然翻涌。
祖父的声音,穿透岁月尘埃,清晰落进脑海。
“眼见皆虚,用心寻路,神识为桥。”
一瞬通透。
过往城门口星河引路、灵觉破局的画面,与此刻绝境完美重叠。
肉眼会骗。
仪器会扰。
肉身会困。
唯独神识,不欺本心,不破虚妄。
这片古塔秘境的考验,从不是攀爬星河阶梯。
是逼迫世人舍弃肉身与器械的桎梏,唤醒本源灵觉,触碰高维真实。
陈九骤然睁眼,眼底迷茫尽褪,只剩磐石笃定。
“路在。
不在眼里,在神念里。”
他转头看向两人,语气沉稳。
“退到平台中心,不要靠近边缘。
我来开路。”
林砚、王胖即刻后撤,稳稳站定中央。
陈九盘膝落座,身姿端正入定。
双手摊开,掌心朝上,承接龙符残留的本源印记。
意识缓缓下沉。
剥离外界光影、声响、触感,向内收敛所有感知。
深邃灵觉之海,悄然铺开。
一缕极细、极稳的神识触须,小心翼翼探入周遭浩瀚能量场。
无声无息,无形无态。
世界,彻底剧变。
绚烂光梯消弭。
浮沉星辰隐没。
入目只剩一片狂暴汹涌的能量汪洋。
无数异种能量流纵横冲撞、撕扯、湮灭、新生。
混乱无序,暴戾疯狂,是足以撕碎一切生灵的混沌乱流。
混沌最中心,一线微光倔强存续。
淡金色,细如蛛丝,弱若风中残烛。
蜿蜒向上,随能量潮汐轻轻摇曳。
窄到极致,险到极致,脆弱到极致。
可它带着独一无二的温润生机。
是整片毁灭混沌里,唯一的生路。
偏离半分,便是万劫不复。
陈九神识与金路瞬间共鸣。
微弱却坚韧的反馈,让这条无形生路,在感知中愈发清晰。
他彻底懂了。
星路非路,所见皆幻。
唯神识可渡虚妄,以灵觉为天梯。
良久,他缓缓收回神识。
高强度灵觉探查消耗巨大,脸色泛白,额角渗出细密冷汗。
他起身,看向屏息等待的二人。
“找到了。”
声音略带沙哑,字字郑重。
“路极窄,极不稳定。
肉眼看不见,仪器测不出。
只能靠我神识持续锁定、稳固、显化。”
他盯着两人,定下铁律。
“我在前开路。
你们一人搭我一肩,十指扣紧,绝对不许松手。
全程闭眼,不看、不听、不凭自身感知判断。
你们的脚步、重心、性命,全部交给我。”
王胖咧嘴一笑,褪去所有慌乱,只剩坦荡笃定。
“没问题九爷。
从今儿起,我这双眼睛废了,脑子也不用了。
命交给你,稳得很。”
林砚默然收好平板,关机入包。
上前一步,左手稳稳搭上陈九左肩。
王胖拖着伤腿上前,染血右手重重落在他右肩。
一左一右。
生死相托。
陈九深吸一口气,压下神识疲惫。
再度闭目,九成心神沉入灵觉之海,锁定那条摇曳金线。
只留一丝微念,把控肉身平衡。
第一步,踏出。
脚掌悬空,脱离实体平台。
脚底空气瞬间扭曲凝聚。
亿万细碎光点凭空滋生,刹那糅合成一块淡金光阶。
大小刚好托住脚掌,微光流转,虚实相生。
落脚、承重、重心转移。
光阶瞬间崩碎,化作星屑消散乱流。
下一步,踏空再起。
新的光阶即时凝形、承托、湮灭。
一步一阶。
即生即灭。
瞬生瞬逝。
一条依托神识感知、龙符本源加持、在混沌乱流中强行撑开的生灵之桥,缓缓成型。
林砚、王胖双双紧闭双眼,身体僵硬紧绷。
全然放弃自我感知,百分百信任身前背影。
脚下是转瞬即逝的虚实踏感。
轻微失重与踏实交替往复。
耳畔是混沌能量低沉的怒啸,万千乱流轰鸣不止,如深渊鬼哭,连绵不绝。
陈九心神绷至极限。
精准预判每一寸金路的摇曳幅度。
提前推演周遭能量潮汐的涨落轨迹。
分毫误差,便是身后两人的坠亡之局。
冷汗不断渗出,滑落脸颊,滴在初生光阶之上。
滋的一声轻响。
瞬间蒸发无踪。
呼吸悠长沉重,每一次换气,都像拉动超负荷的风箱。
时间彻底模糊。
不知分秒,不知远近。
三人盘旋向上,步步登临虚无高空。
下方立足的平台,缩成黑暗中一粒微末小点。
四周无尽黑暗包裹,狂暴能量乱流贴身呼啸。
原本遥远的浮游星辰,越来越近。
星点光芒,愈发炽盛刺眼。
前路行至半途。
陡然间,陈九紧闭的眼皮狠狠一跳!
神识视野之中,原本相对平稳的淡金色生路,骤然剧烈震颤。
如平湖炸起惊涛,整条细线疯狂摇摆、扭曲、动荡。
同一刻!
周遭所有悬浮运转的星辰光点,尽数褪去柔和。
光芒暴涨,赤红炽白,刺眼夺目!
整片虚空,杀机骤起。
平静假象,彻底撕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