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三章 临朝
自那日撤帘,朝中再无人敢称“太后”。
他们叫我“陛下”。开始有内侍改口。后来是苏味道。再后来,连最老的那几个,也低了头。我不让礼部急着定名。只先受着。这“陛下”二字,从别人嘴里出来,像金,又像刀。我要让这长安城先听熟。听成习惯。等他们不觉得怪了,这名分,才立得住。才不是我自封的。
李旦仍坐我右下。他如今见我,不再躲了。每日退朝,还知来我殿里站一站。我问他:“今日可听得明白?”他说:“有些明白,有些不明白。”我道:“不明白,便记下。别装。你越实,我越放心。”他点头。他到底还小。我不想让他学那些虚的。他若是个老实孩子,将来便是他的福。这宫里,不老实的孩子,多没好下场。我已折了李贤,放了李显。这个最小的,若还能全须全尾地长大,也算我给李治留了条根。
显儿从洛阳来了信。他说,云舒有了身孕。我看了,心里不知是什么味。这,是喜。可这孩子的“王”父,早不是帝了。也好。生在洛阳,总比生在这宫里强。我让人送了几匹极好的细葛,又给阿衡阿馥带了些新书。信里只一句:“知道了。保重。勿回。”他若懂,便别再回。若回了,便又得让人记挂。这宫里的记挂,太多,就成灾。
武承嗣近来极勤。他给我抄了几卷《臣轨》。那是我让人编的。专给武家子侄看。他抄得极工。我翻了几页,道:“你字是好。只是这里头每一条,都得照着做。若只抄不修,不如去抄经。经里没你。”他忙道:“侄儿日夜不敢忘。只求太后多看几眼。”我道:“我不看字。看事。你下月去西市,给我查一样。有人在那里私放印子钱。你只查,不动。查清了,回来报。若漏一个,你便也去放。看我会不会也把你收了。”他面如土色。我让他去。这,是试。不是用。他若真能办得清,我倒不介意武家再出一把快刀。若不能,便还是回并州去。武家不缺磕头的。
这日,苏味道入宫。他老得厉害。可腰还直。他道:“太后,该正名了。朝中已无人敢驳。再拖,反让地方生疑。臣请礼部择日,上尊号,行册礼。让天下都知道,这龙椅,已不姓李。”我道:“你倒比我还急。”他道:“不是臣急。是时不我待。太后今年已不再年轻。若不把名定下,来日若有人以‘临朝’二字做文章,怕又生变。不如一次做尽。让这满朝,连反悔的缝都没有。”我看着他。这老臣,是真要推我上那最后一步。我道:“好。你去拟。只别用‘皇帝’二字。先称‘圣母神皇’。龙椅我不坐。还让李旦坐。可这诏、印、百官,都从我出。这,比坐上去更稳。等将来,他大了。我再定。”苏味道应下。他懂。我不再看他。这宫里,已没什么话,需要说第二遍。
(第二百四十三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