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五章 种地
人人都道我武照要当皇帝。
可他们不知道,我不过是个种地的。
我种的地,比旁人大。不是几亩水浇田,是这整个天下。我挑的担,比谁都重。不是粪土柴草,是黎民百姓。我是从利州出来的。我见过我母亲怎样弯着腰,在井边洗衣。我父亲怎样在雨夜里,为几亩薄田与族里争水。我是吃那田里长出的粟长大的。我这一身的狠,不是宫里教的。是地里长的。地里不长闲人。你今秋不种,明春就饿。你一刻不能松。松了,草就比苗高。我如今坐在这殿上,也和蹲在地里一个样。日日夜夜,不敢歇。不是贪这龙椅。是怕一松,这天下便荒了。
我这么拼,为谁?为我儿子。
李贤废了。李显在洛阳。李旦还小。我若不替他们把这地种着,这朝里,便都是旧族的草。他们不种地。他们只占地。占完了,连苗都不给你留。我不能让我的孙儿们,将来站在别人的地头,连自己姓什么都说不出来。这,才是我要这尊号、这权柄的缘由。不是要骑在谁头上。是要把地守住。把粮仓填实。把路修到黎民脚边。让那些想伸手的,都缩回去。让我儿孙,哪怕不做皇帝,也有田,有饭,有一处能站直的屋檐。这,就是我这做娘的,最后能替他们做的。像那些老农妇,自己舍不得吃,也要给儿子多存几斗粮。我这半生,存的是权。可这权,与那几斗粮,又有什么两样?都是命。都是为了让后辈,不再跪着活。
所以,这地,我不能不种。天不亮就起。折子堆到掌灯。不叫苦。不喊累。农妇从不在田里喊。喊,天也不应。我只管一垄一垄地翻。一件一件地办。旧族是草,得拔。外戚是肥,得控。百官是苗,得扶。百姓是土,得护。这,就是我的“担粪”。我的“种地”。没人替我。我也不要人替。我若哪日倒在这地头,也不悔。只愿倒时,这地里还能长出新苗。那,便是我这一辈子,最像母亲的一回。也是我,最不枉此生的一回。
(第二百四十五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