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的一声轻响落下。
办公室里流动的空气像被一刀切断。
只剩中央空调，兀自吹着冰冷的风。
那条匿名短信上的黑色漩涡，不过一行像素，却如石子坠入无底深海。
看不见的涟漪，已经一层一层向外扩散。
赵叔从墙侧的阴影里缓步走出。
臂弯捧着平板，屏幕冷光，勾出他眼角层层叠叠的皱纹。
他不问缘由，只淡淡扫过手机上那个漩涡标记。
脸色，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“裴总办公室的保险柜。”
江稚鱼指尖划过冰凉的桌面，最后停在墙上一幅抽象油画前，
“钥匙，在他身上。”
赵叔颔首，走到墙边，按下一处几乎和墙皮融为一体的暗钮。
价值不菲的油画无声侧滑，滑轨细响。
一面嵌在墙体里的金属保险柜，赫然显露出来。
银灰柜门泛着一层冷硬哑光。
没有常见的数字按键，只有两个幽深的扫描窗口，一为指纹，一为虹膜。
【这安保规格，比银行金库还夸张。
要是里面只藏了点私房钱，那今天可就白紧张一场了。】
江稚鱼心底刚闪过念头。
一旁的赵叔，拿平板的手极轻地颤了一瞬，嘴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。
地毯上，裴烬还坐着。
那块红色积木被他反复摩挲，温度从指尖传到木块，温温的。
听见动静，他抬眼。
视线在江稚鱼和那台冰冷的保险柜之间来回转了一圈。
然后乖乖起身，赤脚踩过厚实的地毯，没有一点声响，走到她身旁。
“要开门，对不对？”
江稚鱼握住他微凉的手腕，
“得用你的手指，还有眼睛。”
裴烬长长的睫毛垂下来，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。
他没有抗拒，顺从地伸出右手，指尖怯怯贴上指纹识别区。
金属冻得他指尖一缩。
江稚鱼伸手轻轻包住他的手背。
“别怕，只是开锁。”她放软语调，像哄一个不安的孩童。
裴烬点点头。
另一只手被她引向虹膜扫描仪。
一道纤细的红色激光，无声扫过他的瞳孔。
锁芯深处，齿轮细密咬合转动。
滴——
绿灯亮起。
厚重的柜门，弹开一道窄缝。
赵叔上前，把柜门完全拉开。
没有成堆的现金，没有一叠叠商业密档。
柜内只放着两样东西：一只黑色丝绒盒子，一块加密硬盘。
江稚鱼拿起丝绒盒，掀开盒盖。
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静静躺着，边角磨损严重，无数次被指尖摩挲打磨过。
照片背景是一片残破荒凉的训练场。
左边少年眉眼冷峭，青涩却自带锋芒，正是年少时的裴烬，手里握着一把未开刃的训练刀。
右边少年，一只手随意搭在裴烬肩头，笑得张扬肆意，眼底傲气几乎要冲破相纸。
江稚鱼呼吸猛地一滞。
那张笑脸的轮廓，眉眼、上扬的眼尾，和江遇白足有七分相像。
【什么情况？
大哥早年掺和过地下组织？
还是这里藏着一段我不知道的旧渊源？】
身后，赵叔脚下微微一滑，险些踩到自己的鞋带。
他慌忙咳嗽一声，弯腰假装抚平裤脚，竭力压住脸上翻涌的震惊。
眼下来不及深究照片里的谜团。
江稚鱼取出那块硬盘，插进桌边一台备用工作站。
屏幕闪了几下。
一个漆黑的弹窗跳出来，一行白色文字：
请输入六十四位加密密钥。
江稚鱼眉头拧起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
“暴力破解，最少要三天。”
话音未落，裴烬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屏幕跟前。
他盯着那个不停闪烁的光标，眼神忽然变得空洞涣散，仿佛视线穿透了显示器，落向一个无人知晓的遥远时空。
一只手，缓缓抬了起来。
指尖落在键盘上，噼里啪啦，雨点一样飞快敲击。
大小写、数字、毫无规律的特殊符号混杂在一起，看不出半点逻辑。
【这怕不是在瞎按吧？】
江稚鱼下意识伸手，想把他拦下来。
就在这时，屏幕上死寂的进度条，猛地向前一跃。
一行绿字骤然弹出：
密码正确，解锁中。
江稚鱼瞳孔一缩。
整间办公室瞬间死寂。
唯有主机风扇，嗡嗡低鸣。
裴烬敲完最后一个字符，手指僵在半空。
浑身力气像是一瞬间被抽空，身形微微一晃。
江稚鱼立刻伸手，稳稳扶住他的肩膀。
“好了，结束了。”
掌心能摸到他皮肤下不受控制的肌肉震颤。
片刻，空洞从裴烬眼底褪去，清澈懵懂的神色重新回来。
他抬手指了指亮起的屏幕，像一个做完功课，等着一句夸奖的孩子。
江稚鱼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，目光落回显示屏。
硬盘内，只有一个文件夹，名字只有两个字：重生。
点开，孤零零躺着一个文档。
文件名：《献给世界的遗书》。
她点开文档。
白底黑字，安静排布。
开篇寥寥数行，就让江稚鱼指尖死死抠住鼠标边缘，指节绷得发白。
如果你能读到这份文件，说明我已经死了，或者，变成了另一个人。
我是“深渊”计划的首席设计师，也是它唯一的叛逃者。
现在，我将把它彻底埋葬的钥匙，交给你。
文字停在这里。
光标一闪一闪，像在无声等待一个回应。
江稚鱼喉结重重滚了一下。
明明无数秘密就在下一页，她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，迟迟不敢向下滑动。
屏幕冷光切割着她的侧脸，一半亮，一半沉在阴影。
裴烬安静靠在她身侧，呼吸均匀绵长，浑然不觉，自己方才解锁了足以撼动一切的惊天秘密。
赵叔立在更远一点的阴影里，帽檐压得很低，遮住大半张脸。
垂落的一只手，五指死死攥紧，指骨凸起。
文档末尾，署名的位置。
那个名字先是被重重划掉，又一笔一划，重新写了一个凌厉的代号。
墨迹浓得发黑，笔锋如出鞘短刃，直刺视线。
江稚鱼深深吸进一口气。
悬了许久的指尖，终于一动。
页面滚轮，向下滑开一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