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九章 血洗
那春,我下了一道诏。
凡近三年与旧族暗通、私藏废帝旧物、在野聚议“归政”者,罪无轻赦。或去官,或远流,或下狱。不株连。却也不留情。苏味道与方寺丞各领一路。一个查京官,一个查外任。旬日之间,朝中空了许多。可这“空”,不是塌。是清。像把积在梁上的旧灰,全扫了。殿里反而更亮。
有人说,太后太狠。我听完,只道:“我不杀他们。这殿上,便又要有第二个赵三益。我儿的药,才凉。你们若记不得,便再翻翻。看我狠,还是这旧族狠。”于是无人再言。有几个年老的,当夜便上表乞骸。我全准。不是成全。是让他们体面地走。这,是最后一次。这满朝旧人,终于像秋后的稗子,被我一把火,烧净了根。
李旦那几日没来上课。我让他母妃的旧宫人陪着。不是护他。是这宫里,杀气重。他太小,闻不得。我仍每日看他一眼。他不哭。也不问。像早学会了在这宫里,把害怕吃进肚里。我道:“皇祖母这阵子忙。等忙完,再陪你背《千字文》。”他点头。我看着他,心里像被极细的针轻轻一扎。不是疼。是提醒。他,也是李家的孙。我不能让这血,溅到他鞋上。半点都不行。
武承嗣与武攸宁,都被我召入内廷。不是用。是让他们看。看这殿上的空位怎么来。看这旧族怎么被抬出去。武承嗣看得脸白。武攸宁只低声说:“太后,还该再查几个外州的。臣闻河东还有几处旧田没清。”我道:“你去。带我的手敕。只查。不办。办,让方寺丞去。你武家,不沾这血。不是不配。是还没到时候。等哪日我真坐稳了,你们再站出来。那时,才不是沾。是立。”他应下。武承嗣仍白着脸,一个字不敢说。这,才像我的侄儿。不是最亲。却最知道,这宫里,从没有白流的血。每一滴,都是给后来人看的。
(第二百四十九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