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二章 朝纲
新朝初立,最紧要的是纲。
我让苏味道重拟了百官考课。不尚浮辞。只问三样:田亩可增,仓廪可实,刑狱可清。六部各有专条。地方官三年一核。核不实者,虽近臣不赦。这,是我给这新朝下的第一味猛药。不杀人,却比杀人狠。因为它叫那些惯会做表面文章的人,没了遮掩。才一个月,户部便有三人自请外调。我不拦。他们既待不住,便去地方。若连地方也治不了,那便再退。退到不能再退。这朝堂,从今日起,只养能下地的人。不养只会在折子上开花的。
武承嗣又求见。这次,他带了一份厚厚的“劝农策”。我翻了几页,道:“这些,不是你在内侍监看来的,便是听哪个老吏说的。没一句是你自己踩过土的。你先去城外住一月。与里正同吃。把一亩地从种到收的税算清。再回来与朕说。若说不清,便去并州。你武家,不是没田。回去种,比在这长安空转强。”他不敢驳。我道:“别把‘劝农’当新词。这词,是给没下过地的人用的。你要真为农,便去地头。不是给朕看。”他诺诺而退。这些武家子,总想几步便站到人前。可这朝里,站得快的,都跌得最重。我要他们先弯得下腰。弯得下,才接得住我给的东西。
李旦每日仍来。他近日身子不大好。太医说,是夜里着了凉。我让孙供奉去。他开了极温和的方。又让人把殿里的地龙烧得早了些。李旦怕苦,不喜药。我道:“你不喝,明日便不能去菜地。那几垄菘,正等你浇。”他一听,便捏着鼻子喝了。我笑。这孩子,比显儿还小。我不能再拿对李贤那套用在他身上。能哄,便哄。这宫里,也需要一个还能被哄的孩子。这,是我这新朝里,最软的一角。也是我最不能让外头碰的一角。
显儿在洛阳,也来了贺表。贺表写得极短。不像臣子。像弟弟。他说:“阿衡学会了写‘周’字。他说,祖母在上头。”我看了,半晌无言。这“在上头”三字,轻,却重。我回:“字虽新,心要旧。记得洛水,也记得长安。”我让人将一匣新出的梅子脯一并送去。不是赏。是给阿衡与阿馥。让他们知道,新朝里有甜。不只刀。
(第二百五十二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