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三章 安民
新朝第一秋,我下诏各州,开仓平粜。
不是赦。是让粮价不疯,让百姓不逃。洛水、渭河两岸的粮,最先动。杜少尹在洛阳办得极好。他让各县在渡口设了粮棚,按户发筹。家中无壮丁者,由里正代领。杜少尹说,百姓起初不信。后来见真能领到,才敢靠前。有老妪抓着粮袋,问他:“官爷,这粮,明日还来吗?”他道:“太后改周,就是为着让你明日也有。这,不是一日的粮。”我看了折,极久没说话。这“改周为着让你明日也有”,是我这半生,最想听的一句人话。
我让苏味道把杜少尹的折抄了,发六部。不是夸他。是让他们看看,什么叫“下地”。杜少尹在洛阳守了快二十年。他不喊。他只做。这,才是新周的臣。不是那些整日在长安城里谈“正朔”的。正朔,不是嘴上。是这粮棚,这渡口,这老妪抱着粮食走回家时,那点不慌的步子。这,才是天授二年,我最该立的纲。
李旦的咳症好了些。他如今能自己浇菜。我让人把他那几垄菜挪到殿前。他极喜。每日天一亮便去。那菜也争气,长得极旺。我上朝前,总能见他提着个极小的木壶。见了我,便叫“皇祖母”。我道:“你再浇,菜要涝了。”他说:“我少少地浇。”我由他。这宫里,能有个孩子,为了几棵菜起早,也是新朝的一景。这景,不写入史。可它暖。暖得让那龙椅,也不那么冰。
显儿仍不归。他信里说,阿衡又长高半寸。阿馥已能背几句诗。云舒身子稳。我让人传口谕:“不急着回。洛阳地暖。等长安下第一场雪,再回来。那时,皇祖母有东西给阿衡。”我没说是什么。是一方极旧的砚。李治送我的。那时他说,这砚发墨快。我收了半生。如今,给阿衡。不是要他做皇帝。是要他写端几个字。这宫里,别的都能乱。字不能。心不能。
(第二百五十三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