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四章 周土
天授二年,我改元如意。
不为取巧。是想让这天下知道,我治下,不求惊天。只求事事有应,如如不动。可我也清楚,这“如意”二字,得用人血去写。不是杀人。是这朝里,仍有旧唐的鬼,不肯闭眼。他们不反。他们只等着我这年号“不如意”。
我让方寺丞把京中所有旧唐宫门、殿名、礼制,能改便改。不是厌旧。是这新朝,不能再活在旧影里。紫宸殿仍叫紫宸,可殿前石阶换了一层。太庙仍供李唐,却另立“大周祖庙”于西内。我不让武家与李家并祖。武家祖宗,有他该在的地方。李家,也有。这天下,不是谁家的宗祠。是朝堂。我立周祖,是为让跟着我的人,有个能跪的地方。没有祖,这国便像水上浮萍。有了祖,哪怕他生前只是个微末小吏,也能镇一镇四方。我父亲武士彟,配得上。他种过地,也贩过木。他教我的那些,比许多经史都实。这,便是我给他争来的。不是皇帝。是祖。
武承嗣又来。他如今在司农寺挂差。不掌实,只管劝农巡仓。我听说他这几月真下了县。鞋底磨穿两双。我问他:“地怎么样?”他道:“今春未下透雨,麦苗只三寸。得再备一轮粟种。不然夏收要短。”我道:“那你在折里写。写实。别写‘农人望雨,皆仰天恩’。那是最没用的。朕要的是你告诉他们,天不雨,还有常平。常平不够,还有京仓。京仓若也不足,那便实说。说清,才有法。”他道:“侄儿懂了。”那日,他真写了一道极实的折。不花。我让户部照此放粮。又升了他半级。不是赏他。是给武家看:想往上,只能靠这。不是靠姓。
武攸宁仍在华州。他素来话少。办的也多是难案。我让人把他调回,掌大理寺一司。他入宫谢恩,只说一句:“臣定不使一人冤死。”我道:“不冤死,也不轻放。你这差,难在“平”。不是宽。是平。宁可慢,不可错。错了,这新朝的脸,便黑一块。”他应。这兄弟两个,一个热,一个冷。一个管地,一个管狱。这,才是我要的武家。不压李唐。也不替武家丢人。这大周,终不能只靠我一人。我得把武、李两家都磨成器。天下,才不只凭我这一身老骨。
(第二百五十四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