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六章 证名
道祖说的是。
上一世,我死后,旧族执笔。他们写我“牝鸡司晨”,写我“毒妇”。他们不写洛水的粮,不写渭南的田。他们只捡最黑处落笔。因为只要武照这名字一倒,这天下便还是他们的。我这一世,不能再把笔交给他们。
我也不急着去史书里争。史书是人写的。可这地,这粮,这河,这仓,是我治的。我只需把每一件事都干到实处。干到他们说不出、抹不掉。这,才是证名。不是靠嘴,是靠这天下一个村一个县地变。我要让农夫在田里,说:“今年这税,比往年轻了。”让渡口的老妪,说:“这粮,官府没短。”让六部的老吏,也说一句:“这朝里,如今不好混了。没真本事,连个末流都坐不住。”到那时,谁还信旧族那些黑话?
我要让这大周,不是“女帝”二字就压住了。是水利,是农桑,是刑名,是选才。每一桩,都自己看。不是坐在殿里等报。我要下地。像从前在利州,像在感业寺。我能蹲得下身。这,才是我的本事。也是旧族最怕的。他们从没下过地。他们只用祖宗的名字压人。可我不压。我种。我比他们更懂,这天下不是书里来的。是土里来的。谁离土近,谁才配坐这龙椅。
所以此世,我要为黎民,也为自己。为那名,已很久没人敢替我写的名。不是“则天”。是“武照”。那个在利州城头看江的女子。那个从泥里爬出来、满手是血、还肯给一个孩子捡石头的女人。这个名,我亲手种进这大周地里。等秋后,自有稻穗替我说。等雪后,自有不冻的屋。等天再亮时,自有这长安城的一声鸡鸣。那,才是我的史。没人能乱写。因为他们没种过。他们不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