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八章 农桑
我这一朝,最重农桑。
不是嘴上说。是我自己先下地。我让司农寺在宫后辟了片地,不是种花,是种禾。每年开春,我亲往耕一垄。宫人劝我,说天子亲耕,自古有之,可让有司代行。我不听。我这不是礼。是验。我要知道今年土软不软,墒情足不足。我若不亲自弯腰,下头的官便更只知读折子。
我命人编《兆人本业》。这书,不写给士人。写给种地的人。写几月种桑,几月养蚕,如何轮作,如何防虫。又命各州将此书抄至县乡。里正须会读几段。读不出,便换人。这,比十道“劝农诏”都实。
我让地方官劝农,但不许他们借“劝”扰民。有县官以“劝农”为名,把农户拉到官道上列队迎他。我听说后,贬了他。劝农是往田里走,不是叫百姓往官前站。这规矩,我定得极死。武承嗣后来下县,我头一句便问他:“你见了几个真在锄地的?”他若说“都跪着”,我便不让他再出去。我武家的人,更不能把“劝农”做成“欺农”。
可我也做过蠢事。我崇佛。有几回,为建佛寺,占了些河边好田。地方官不敢说。后来有人投匦,说寺占民田。我让人去查。真。那些田,原是两村合用的肥地。我让寺退了一部分。可另一部分,已盖了殿。退不得。我夜里想起,总像有根刺。这,是我为“福”夺的农。这,是过。我不赖。我写下来,叫后世的宫,别再把佛供在田上。佛可以高。可百姓的田,更高。这,是我这老农妇,最咬牙切齿的一点真。
(第二百五十八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