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六十章 水德
我这大周,以水为德。
不是因我姓武。是因我这一世,最信“活水”。水能载舟。也能把堤下那点不实,全泡出来。我坐天下,一半的心在田里,另一半,便在水上。哪里有河,我便要过问。哪里起了旱,我这殿里,比县衙还先知道。因我知道,地无水,民便散。民一散,这龙椅,不过是一把雕花木头。
我兴修水利,尤其以洛阳为最。洛水、伊水,几条旧渠,自我临朝,便没停过。杜少尹在洛阳,我让他督了二十年河工。他不说大话。每年只报:哪段通了,哪段还淤。哪座水门能启。哪几处田,因这水多收了半石。这“半石”,落在折子里,比什么“万世之功”都重。这,才是我的水德。不是给龙撵添景。是给稻根续命。
我也坏在“水”上过。有一年,江南报大水。我急着派员南下。那钦差怕沾晦气,只到州城。地方官说:“水已退。”他便信了。回京后写:禾稻无损。可秋后一查,淹了三个县。饿死百余。那钦差,我斩了。可人也回不来了。这,是我用错了眼,也信错了人。我的功,挡不住这百余条命。这,也是我欠下的。我写在这里。让后来的人,再遇水,先问粮。再问人。最后,才看折子。这,才不负“水德”。不,是不负“人”。
(第二百六十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