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六十一章 铁骨
我为天下,不止守粮,也守命。
这大周的朝堂,从不缺会说的人。缺的是能站着把话说完的人。我年岁越长,越容得下刺耳的。因为我见够了那些把“太平”念成歌,却把百姓埋成骨的人。他们不是不聪明。是太聪明。聪明到每一道折子,都不沾一点人味。我偏要在这朝上,留几根硬骨。
我设铜匦。四面开口。东面“延恩”,西面“申冤”。谁有状,都可投。不需经过县,不需买通门。这,是我给黎民的一条捷径。虽然后来这铜匦曾被酷吏拿去做刀。可它最初,是我从感业寺的夜里想出来的。那时我想,若当年有人肯听一个尼姑的冤,这宫里,会不会少几桩鬼事。如今我坐了,我不能让这天下人也求告无门。这,是我的“铁”。不是刑。是门。
我也杀。杀了不少。有旧族,有贪官,也有几个只是站错了边。这是过。我不避。帝王之刀,本就是双刃。我用的时间太长,有时,也错砍。可是这刀若不在我手里,这天下便不是现在这样。它会更乱。会有更多人的命,被旧族轻轻一划,便进了沟渠。这,就是我的真。我造的,不只是一个朝。是一种“别把百姓当草”的规矩。这规矩,有的靠恩,有的,靠刀。
我深知,这“真”字,要付价。所以我把来俊臣、周兴之流,也写在史里。不藏。他们是我放出去的。后来,我也把他们收了。不是我心好。是这刀,不能总悬在自家头上。等旧族清得差不多,这刀,得折。不然,下一次被它剜的,就是这大周的根。这,是我这老妇人,一边拔草,一边想明白的。天下,不能只有狠。没有地,狠就是荒。没有刀,地就是别人的。我,便在这两者之间,走出一条血路。路上有骨,也有花。这,才是我。不是神皇。不是妖后。是一个真真正正,把这天下扛在肩上的人。累,却不肯放。苦,却不回头。(第二百六十一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