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六十二章 行路
你问我,是继续走,还是就此圆满。
我若说“圆满”,那是骗你。也骗我自己。这地上,只要还有一个人挨饿,还有一亩地种不上,还有一道折子敢把谎话说成圣旨,我就不能圆满。不是我不累。是我清楚,这龙椅不是蒲团。不是坐下来,便能了。这“了”,不是我的命。
我这一世,本不是来求圆满的。是来求真。真,哪有满的时候?今年麦好,明年可能有蝗。今日清一个贪官,明日又生一个。这条路,没有头。只有一个个晨起。我只要还起得来,还看得清折子上的字,还分得出哪句是虚,哪句是实,我便接着走。不走,这宫里又会有人把“民”字忘了。又会有个刚学会写“社稷”的孩子,被人往药里添东西。
可我也不是只走。我学会在走时,顺手把自己写清。我的功,我的过,都摊在这天底下。我不怕人看。也不求你记。我只是不能自己先跪。我若跪下,那些跟着我走的人,便更没路了。那些指着地里新绿说“今年有盼”的人,也便没了着落。所以,我选继续走。不是不肯圆满。是这天下,还没到能让我放手的时候。等哪日,田里的老农不必再为半斗米折腰,村里的孩子能读书识字,河边的民夫有鞋穿,有热汤,我那“圆满”,自会来找我。到那时,不用你问。我自己会坐在地头,把鞋脱了。歇。可现在,还早。还能走。那便走。
(第二百六十二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