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六十三章 边尘
我这一朝,边事未断。
突厥、契丹、吐蕃,轮着来。我不像李治,总想着亲征。我坐长安,可我的心,一半在田里,另一半,在边城的风里。每有军报,我不先问胜负。先问:这一仗,要多少粮,多少夫,多少户人家,又要在雪地里等儿归。
我重边将。但不是谁凶用谁。我要的是能把兵当人使的。黑齿常之、娄师德,这几位,未必是最会喊“杀”的。可他们知道,把卒子喂饱,比多砍几个脑袋更有用。有一年,北边霜早。有人报,军衣未齐。我发内库。不动户部。不是我心软。是兵若冻在城头,这长安的梦,也做不长。这,是我给这天下最冷的边界,递过去的一点热。不是恩。是本分。
我也借边功镇内。王孝杰破吐蕃,我极赏。不是我好战。是这朝里,总有些人骨头轻。你不让他们看看外头的刀,他们便要在我脚下使绊。这,是帝王术。不好听。可真。若无这几次大胜,我这“女帝”二字,早被那帮旧唐文人写成了纸糊的。可我也知道,边功是血泡出来的。那些死在安西道上的人,多半连个名字也没留下。我命人立“怀忠碑”。不在长安。在边。让风替他们叫。这,也算我还了一点。可还不全。这世上,从没有哪个皇帝,能还清兵的命。只求他们死处,来年草青。这,便是我心里,最不肯粉饰的一块。
(第二百六十三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