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六十九章 官箴
我这一朝,最重官箴。
不是要他们做圣人。是要他们知道,这大周的官,不是只用来磕头的。得办事。办的是百姓的事。不是给上官办脸。我让人写了《臣轨》,颁行各州。这书,不是《论语》,不是《孟子》。是给为臣的人写的。两条最重:一,忠。二,清。忠不是只忠我。是忠这天下。清不是不拿一文钱。是不拿不义之钱。这,便是我给这大周官僚立下的底。我不管他是武家,是李家,是寒门,还是旧族。只要他在这底上头,我容他。若不在,便摘。
可我也明白,人不是一本书能管住的。得用考课。我让吏部每年一核。核治迹。地方官报田亩、仓粮、刑案。不报“德政”。谁再写“百姓拦道痛哭”,我便先不信。这,最假。真有德政,百姓会在家给你立牌。不必你写进折子。我只问:今年地里多收几成?仓里实不实?县中有无盗?有无冤?若都有,便是好。若没有,再会说,也一边去。这,便是我这老妇最实在的用人法。不是从书里来。是从利州那些年,替父亲看账本。是从宫里这些年,替李治看人。那些只会把话说圆的人,我从不用。他们太滑。滑得你抓不住。可这朝里,不能全是粗手。也得有几个精的。只是这“精”,不能太独。太独了,便成暗鬼。我要的,是心里还揣着半亩田的人。无论他官做多大,都别忘了,他穿的这身紫袍,原是从那半亩田里来的。
这,是功。我让这大周的朝堂,有了一段最像“官”的日子。不是只像奴。不是只像狼。是像官。能断事,能担事。这在我之前,不常见。在我之后,也难有。可我这官箴,也有漏洞。我太信“考课”。有些官,为了田亩好看,强把民丁入册,逼得流人。有些官,为了刑案清,把大案化小,小案化了,报个“无冤”。这些,我查出过。也杀过。可没查出的,又有多少?我不知道。我不敢说我这“官箴”,便真把这天下管得一清。天太大。我这双手,能抓住的,不过殿前几寸。别处,只能靠他们自觉。而这人,又最是不能全信的。这,便是我的“过”。不是不严。是这天下,已不是一把尺能量尽的。我量了。量得极累。可仍有漏。像那筛里的沙。你再怎么摇,总有几粒,掉进暗处。(第二百六十九章 完)